第七章：导演问计
“四万？！”王导心里瞬间开始快速盘算起来，他虽然不懂栗子种植的行市，可一听一整片林子一年的收成承包费才四万，怎么想都觉得划算至极。去年能卖四万，今年只要好好打理、采摘，收益肯定只多不少，不仅能覆盖承包成本，还能赚出往后几个月的生活费，简直是解了燃眉之急！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忙不迭地点头，脸上满是狂喜：“行！四万就四万！太感谢易老师了，您真是帮了我们天大的忙！”王导激动得语无伦次，要不是碍于易毅冷淡的性子，他差点冲上去握住对方的手道谢。
易毅却没理会他的激动与感谢，仿佛只是说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他微微顿了顿，又接着补充，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栗子林再往深处走，是一片野生的松树林，没人打理，全是自然生长的。这个季节，松树底下阴凉潮湿，刚好长栗蘑，也就是灰树花，属于野生山珍，品相好的新鲜栗蘑，市场上能卖到四十到六十块钱一斤。”
“栗蘑？六十一斤？”王导彻底惊呆了，赶紧从口袋里掏出小本本和笔，蹲在窗边，手都有些发抖地快速记录着，嘴里还不停念叨：“栗蘑，四十到六十一斤，野生山珍……”他心里清楚，这可比普通蔬菜贵多了，而且野生山珍本就稀罕，不仅能换钱，拍成节目，观众肯定也爱看，既解决了生计，又有节目效果，简直是一举两得！
易毅看着他急切记录的模样，又抬手指了指窗外那片波光粼粼的上关湖，声音依旧平稳：“还有这湖里的鱼，都是野生的，不是人工养殖的，肉质鲜嫩，市场上大概五块钱一斤。你们要是有本事，能钓鱼或者捞鱼，也能换些零花钱，贴补生计。”
王导听得心花怒放，眼睛里满是光芒，感觉一张专属蘑菇屋的宝藏生计地图，正在眼前缓缓展开。他一边疯狂记录，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鹏鹏年轻，动手能力强，钓鱼肯定没问题，到时候让他去湖边钓鱼，既能赚点小钱，又能拍出有趣的画面，想想都觉得完美！他甚至已经开始脑补鹏鹏钓鱼时，要么满载而归、要么空手而归的搞笑画面，节目效果绝对拉满。
“还有没有别的，易老师？您再多说说，我们都记下来！”王导急切地追问，恨不得把易毅知道的所有生计办法都记在小本本上。
易毅微微蹙眉，想了想，又缓缓说道：“附近的村子里，有不少小作坊，做手工粉条的、编竹筐柳筐的，平时活儿多的时候，可能会招临时工。工钱不算高，大概一小时二十块钱，要是你们想体验乡村生活，或者实在缺钱用，可以去村里的作坊问问，说不定能找到活计。”
王导手里的笔不停晃动，把这些内容一字不落地全部记在小本本上，嘴里念念有词：“栗子林四万承包费，采栗蘑，钓鱼，村里作坊打零工……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他抬起头，看着易毅，眼神里满是感激，语气真挚：“易老师，您这哪里是指点，简直是给了我们一份完整的乡村生存指南啊！要不是您，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太感谢您了！”
易毅淡淡瞥了他一眼，对他的激动与感激，显得不以为然，语气平淡：“差不多就这些，都是乡下土办法，赚不了什么大钱，只能勉强糊口，饿不死人。要是还有别的想起来的，我再告诉你。”他的语气始终平和，仿佛只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如何，而不是在给一个全国火爆的综艺节目指点生计出路，没有丝毫邀功，也没有半点得意。
可正是这份基于本地真实情况、带着浓浓泥土气息的实在建议，远比节目组那些花里胡哨、不切实际的策划方案，要靠谱得多，也实用得多。王导心里明白，易毅看似冷淡，却实实在在帮他们解决了最大的难题，这份情分，他记在心里。
“够了够了，这些已经足够多了！”王导连忙合上小本本，小心翼翼地揣回口袋，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对着易毅连连鞠躬道谢：“易老师，您先忙，我们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承包费我们尽快给您送过来，真是太感谢了！”说完，他再也不敢多做停留，满脸喜色，屁颠屁颠地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恨不得立刻飞回蘑菇屋，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分享给何老师、黄老师和孩子们。
易毅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王导欢快的背影，一路小跑着消失在院门外，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转身走到厨房的水龙头前，拧开冷水，双手捧着水，狠狠洗了一把脸，冰凉的湖水瞬间浸透肌肤，让他原本有些慵懒的神志，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拿起毛巾，轻轻擦干脸上的水珠，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不远处的蘑菇屋前，何老师、黄老师已经拦住了兴冲冲跑来的王导，几人围在一起，听王导激动地说着什么，时不时发出惊喜的惊呼。很快，他们纷纷转头，朝着东边的栗子林方向指指点点，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神情，眼里闪着光，仿佛已经看到了满满的收获。
黄老师更是摩拳擦掌，双手攥了攥，嘴里不停说着什么，不用猜也知道，他肯定已经开始琢磨，栗子能做糖炒栗子、栗子炖鸡、栗子糕，栗蘑能清炒、能煲汤，湖里的鱼能红烧、能清蒸，满脑子都是美食做法，满心都是对未来生活的期待。
易毅靠在窗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深邃。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掠过平静的湖面，看向远处山峦间若隐若现的长城城墙，斑驳的城墙历经岁月沧桑，静静矗立在青山之间，守护着这片土地。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没有大城市的繁华喧嚣，物产也称不上多么丰饶富足，却用最朴素的馈赠，养活了一代又一代乡人，也滋养出了一方独有的、质朴的生活智慧。
他从小在这片山水里长大，捡栗子、采蘑菇、钓鱼、去村里作坊帮忙，这些都是他童年和少年时，再平常不过的生活日常，是刻在骨子里的生计经验，是乡下人赖以生存的根本。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把这些看似不起眼、土里土气的“生计经”，以这样的方式，“传授”给一群来自大城市、习惯了光鲜亮丽舞台的综艺节目嘉宾。
在他的认知里，这些不过是乡下人的生存本能，不值一提，可在这群外来人眼里，却成了救命的法宝，成了开启乡居生活的钥匙。他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没有太多波澜，却也觉得，这样似乎也不错。至少，有了这些实在的办法，他们能少走很多弯路，不用为了刻意制造节目效果，去瞎折腾这片宁静的山水，去破坏这里的一草一木，能安安稳稳地体验真正的乡村生活。
易毅收回目光，不再看窗外热闹的场景，转身朝着二楼的书房走去。书房里，还放着他没看完的古籍，窗边摆着一把老旧的吉他，琴弦有些松动，需要好好调试。外面的喧嚣热闹，蘑菇屋众人即将开启的“乡村创业”故事，暂时都与他无关。他原本计划的退休生活，因为这个综艺节目、因为这群人的到来，被打乱了节奏，打了折扣，可他心里清楚，属于自己的那份宁静与悠然，必须自己牢牢守住。
他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拿起桌上的古籍，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书页，耳边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湖水轻轻拍打岸边的声音。只是，安静之余，他脑海里不经意间闪过一个念头：这群习惯了镜头聚焦、习惯了舞台灯光、养尊处优的人，真的要放下身段，去山里捡栗子、采栗蘑，去湖边钓鱼，去村里作坊打零工，干这些粗重辛苦的活计的时候，会是什么模样？
会不会手忙脚乱，会不会叫苦连天，会不会闹出一堆笑话？想到这里，易毅那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微微勾起，勾起了一丝极其轻微、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画面，想想应该……挺有乐子的。他轻轻摇了摇头，把这些杂乱的念头抛到脑后，低头专注于眼前的书籍，重新沉浸在属于自己的宁静世界里，任凭屋外阳光渐暖，热闹渐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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