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章 枭雄陨末路
鹞子口,隘口右侧断崖。
崖壁耸立,乱石嶙峋,风卷草木,簌簌作响,衬得这险隘愈发肃杀。
贾琮望着尾随鄂尔多斯军身后,规模庞大数倍的军阵,脸上笑意渐渐敛去,一颗心微微收紧。
就在此时,一名亲卫信兵上前,禀道:“启禀副帅,潜入鹞子口的残蒙斥候,已按副帅所下军令,悉数处置妥当。
总共十一人,皆被冷箭射杀,无一人走脱,尸体与马匹已收拾干净,没留下痕迹与破绽,绝无泄露伏兵之虞。
另外,鹞子口出口处,已传来信报,林副将率四千骑,在预定处布下伏兵,只等副帅令下,便即刻出兵歼敌。”
贾琮闻言,微微颔首,目光没有离开千里镜,声音沉稳而有力,说道:“敌军转瞬便要进入隘口,速传我令!
隘口两侧阵地,即刻完成填弹列阵准备,严阵以待,以断崖上枪声为号,即刻开火,不得有半分迟疑!
务必按照先前排布行事,首轮火力,严守射程,万万不可越过,右侧路面玄石标记,违令者军法严惩!
待我发出火箭信号后,才可全射程覆盖,鹞子口不甚宽大,难以容纳五万兵马,要将敌军困在隘口中,时间越久越好……”
……
军令既下,贾琮身侧数名信兵不敢耽搁,分赴谷中各处阵地,飞速传达军令。
一时间,断崖之下,隘口两侧,伏兵将士皆悄然行动,填弹、列阵、举枪,动作娴熟而迅捷,全程寂然无声。
唯有衣甲摩擦的细微声响,与风中草木的簌簌声交织,一派严阵以待的肃杀之气,只待敌军入局,便以雷霆出击。
此时,贾琮再次抬眸,透过千里镜眺望鹞子口外,那万马奔腾的壮阔奇景,再次尽收眼底。
只见诺颜率鄂尔多斯骑队,疾驰如飞,,速度极快,离鹞子口隘口越来越近,骑卒甲胄倒映天光,如一道流动的寒芒。
其身后的安达汗大军,亦在全速策马,紧紧尾随其后,两军首尾相衔,相距不过一里之遥。
犹如两条奔腾的洪流,朝着这险隘疾扑而来……
……
就在此时,贾琮目光微凝,赫然发现,除这两股大军外,在更远的地平线上,再次漫天烟尘腾起,遮天蔽日,声势浩大。
看那动静,竟是另一股庞大的军阵,正循着前军的踪迹,紧咬尾随其后,蹄声隐隐传来,虽遥远却震人心魄。
天地之间,尽被嘈杂的蹄声所充斥,北地的漫天风云,似被嚣然兵锋锐气,搅得支离破碎,杀气弥漫,笼罩四野。
前方疾驰的诺颜,纵是偶尔回头,虽无法越过安达汗大军,窥见更远处的军阵,却能察觉不断靠近的兵伐杀气。
在鄂尔多斯部出阵前,她听闻后军斥候传报,梁成宗大军正穷追不舍,此刻已经猜到,必是梁成宗率军逼近。
她率军疾驰,转瞬便要踏入鹞子口,心中霍然明悟,先前诸多不解之处,此时皆有了答案。
昔日在宣府总兵府,贾琮与她一同推敲筹谋,商定鄂尔多斯部的脱身之法,但未将全局诸事和盘托出。
她所思不过部族脱身之计,未曾深思背后的深意,此刻身临险境,将踏入这隘口之中,才恍然惊觉。
整个战局之内,那些她未曾知晓的部分,皆在贾琮的筹谋之中,其心思缜密,算计深远,远超她意料之外。
她心中渐渐明悟,贾琮愿让鄂尔多斯部脱身,并非仅出于两人私谊,亦非单为两邦和睦,为大周谋取利益实惠。
在更深之层次,他要达成自己预期战略,而鄂尔多斯部便是他全局之中,必须落下的一枚关键棋子。
他借鄂尔多斯部突围之势,不仅能将安达汗引入这鹞子口,更要借此机会,前后夹击,尽其所能将其灭杀,左右草原格局。
在她与贾琮周旋争取机遇,让鄂尔多斯部全身而退,贾琮同时与梁成宗谋划妥当,欲借此事,将胜局扩大到极致。
安达汗号称草原不世出的枭雄,半生纵横大漠,铁骑所至,所向披靡,何等威风凛凛。
可这一回,他终究是遇上了真正的劲敌,落入贾琮的天罗地网,再难全身而退……
……
在鄂尔多斯军阵之后,安达汗率数万大军,向鹞子口全速策马前行,马蹄踏过地面,溅起漫天尘沙。
他久经沙场,身经百战,战阵经验丰富,诺颜能察觉后方异动,他自然早已有所察觉。
身后漫天烟尘,隐约的蹄声,愈发清晰,他的脸色愈发难看,铁青惨白之中,又透着灰败与焦躁。
梁成宗大军粮草丰足,兵强马壮,士气正盛,如今两军相距已不足二十里,周军快马冲锋速度,比他预想还要迅猛。
在巨大的窘迫与危急压抑下,原本对鹞子口的犹疑与不安,被求生的急切压得粉碎,再也无暇顾忌半分。
唯有一个念头,便是尽快冲过鹞子口,脱离这令人窒息的绝境。
安达汗举起马鞭,狠狠抽打胯下坐骑,口中厉声暴喝:“传令全军,加快马速,追上鄂尔多斯部,尽快冲过鹞子口!”
……
在癫狂飞驰的骑阵中,,在漫天腾飞的尘烟里,安达汗的军令,通过军士高声呼唤,层层传递,以极快的速度传遍全军。
庞大的数万人军阵,在生死危机与军令双重驱动下,似瞬间被灌注了神力,骑阵移动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
马蹄声愈发急促,尘烟愈发浓重,如同一股失控的洪流,朝着鹞子口猛冲而去。
不过片刻光景,安达汗大军前阵,便已飞快赶了上来,与鄂尔多斯军后阵首尾相接。
两军将士身影渐渐交织,竟有汇同河流,融为一体的趋势。
前方疾驰的诺颜,敏锐察觉身后动静异常,马蹄声愈发迫近,她在马背上匐低身子,回头望去。
只见身后烟尘滚滚,安达汗的大军,如饿虎扑食般追来,双眸之中,瞬间露出凝重之色。
她心中十分清楚,若是让安达汗大军追上,两军成并驾齐驱之势,一同冲入鹞子口。
那狭窄的隘道之中,两军混杂,必生紊乱,鄂尔多斯部想要全身而退,便要冒极大的风险。
甚至可能被安达汗大军拖累,一同陷入埋伏之中。
念及此处,她银牙紧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举起马鞭,抽打胯下坐骑。
那草叶黄宝驹,本就极其神骏,通灵知意,受到主人急切驱策,发出一声清亮的嘶鸣,陡然间向前猛窜。
瞬间超出身旁亲卫骑兵,整整两个马身,让诺颜一马当先,循着隘口疾驰而去,抢先冲进鹞子口……
…………
她马鞍上鲜红绸带,随风猎猎翻飞,精致的鎏银铁盔,白光耀目生辉。
在这荒凉空寂的隘道中,如两簇跳动的星火,显得格外醒目刺眼。
明艳的红与清冷的银,交相辉映,似能穿透隘口的肃杀阴霾,照亮两侧崖壁密林间隐蔽阵地。
将所有潜伏待战的目光,尽数吸引汇聚归来,在莫名栗然的无声中,仿佛穿透时光,充斥着宿命的牵引。
贾琮高居断崖之上,凭岩而立,目光紧紧追随那道疾驰身影。
见诺颜一马当先,身姿矫健如惊鸿,骏马奔腾如电,竟似一道明艳的闪电,划破隘口的死寂,策马疾驰,衣甲铿锵。
他眸底掠过一丝异样的柔情,转瞬便被沉稳取代,缓缓举起手中后膛枪,动作娴熟,推膛上弹,枪口对准隘口中段。
目光如炬,凝神待发,周身气息凝如寒冰,不见半分波澜。
……
随着诺颜率先冲入隘口,紧贴隘口右侧崖壁,如离弦之箭,飞快向前飞驰。
身后鄂尔多斯部骑队,亦紧随其后,如潮浪奔涌,源源不断地涌入隘口之中。
所有骑兵皆恪守军令,紧紧追随诺颜的路径,纵使在全速疾驰之中,依旧保持着规整的队列,丝毫不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