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艳骑欲摧心
正吃得酣畅,忽闻帐帘“哗啦”一声被掀开,带进一阵寒风与尘土,一个三十有余的蒙古大汉昂首而入。
这人身长八尺,腰束革带,身披短甲,眉眼间带着几分悍勇,正是鄂尔泰亲卫百户富恒。
鄂尔泰未停手中动作,含着羊肉,含糊问道:“派出的斥候,可曾寻得诺颜的营地?”
富恒躬身立于帐下说道:“回台吉,我斥候往东边八十余里处,数次窥见鄂尔多斯斥候的踪迹。
吉瀼随安达汗北上,眼下尚在南向二百里之外,所以这些斥候,绝非他的麾下,定是诺颜台吉的部属。
斥候本想暗中尾随,寻得诺颜台吉的营地,但鄂尔多斯人十分机警,每次能甩开追踪,至东向九十里处,便没了踪影。
那里林木茂密,遮天蔽日,另有一条东向河道,斥候沿河道搜寻不及十里,那河道便成了枯涸河床。
再往前尽是荒沙野地荒无人烟,连只野兽踪迹也无,我们的斥候只得折返。
虽未寻得诺颜台吉的营地,但是跟进对方斥候活动区域,必在东向百里附近某处藏着。”
鄂尔泰闻言,冷哼一声,随手将手中羊腿丢在一旁,羊骨落地,发出沉闷声响。
他抹了抹嘴角羊油眼中闪过几分桀骜:“诺颜这个女人,一向爱读汉人的破书,学了一肚子汉人的诡计。
当初自远州城下启程,我本欲邀她同行,两军合一,声势浩大,何惧沿途周军拦截。
可她偏要独自前行,还费尽心机摆脱我,分明是不想让我寻到。
她越是这般狡黠,我便越感兴趣,一个好猎手,不喜欢蠢笨山鹿,只有最狡诈的灵狐,才配做他的猎物。”
富恒闻言,神色稍显古怪,说道:“台吉,诺颜穿了多少年男装,旁人都忘了她是个女人,她看着都不像个姑娘。
永谢伦部有的是俊俏女子,台吉怎的偏偏看准了她?”
鄂尔泰闻言,哼道:“没见识的东西,你懂什么!你是没见过她穿女装的模样。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三部那雅尔上,那年她才十二岁,虽未完全长成,却已美得如同雪峰上的仙女。
她有宝石般的眼珠,羊乳般白皙的肌肤,花瓣一样娇艳的嘴唇。
便是那一次那雅尔,她被各部称为金莲花,草原上最美的姑娘。”
永谢伦部的那些女子,怎配与诺颜相提并论,她们在诺颜面前,连马厩里最丑的母马也不如!
你是没见过她当年的模样,草原上养不出她这样的女人,诺颜的美貌来自于她的额吉。
我虽未见过吉瀼可敦,但传说她是汉人中的美女,当年吉瀼在宁夏镇偶然见到,河套草原的王子,便对她念念难忘。”
后来听说吉瀼可敦遭难,家中满门都要被问斩,族中女子皆要充做官奴。
吉瀼便带了上百心腹,借边关互贸之名,分批潜入宁夏镇,连夜将诺颜的额吉劫至草原。
此事虽传闻各异,却多半是真,不然一个低贱汉女,怎会生下诺颜这等王女,又能坐上鄂尔多斯部大哈屯的位置。
在那次那雅尔之后,不到一年,诺颜的两位兄长先后殒命,她便从此不再穿女装。
可每年三部那雅尔,我都能见到她,即便身着男装,我也能瞧出,她一年比一年出众,依旧是草原上最美的金莲花。
我鄂尔泰向长生天立过誓言,此生定要娶诺颜做我的哈屯,哪个敢从中作祟,我就砍下他的狗头!”
富恒偷眼瞧去,见鄂尔泰抓过羊腿的双手,满是油光水亮,一张大嘴也沾着羊油,脸上却露出色眯眯的神情。
口中还信誓旦旦,要娶诺颜为哈屯,那模样未免有些滑稽。
他不敢笑出声,只得憋住笑意,说道:“台吉,诺颜乃是鄂尔多斯王女,想要打她主意的人,不在少数。
台吉若想成事,怕是要多费些功夫。”
鄂尔泰轻蔑一笑,眼中闪过狠厉,拍着坐榻,朗声说道:“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不外乎是安达汗的两个小崽子罢了。
这两个草原上的蛮牛,他们对诺颜哪有什么真心,不过看中她鄂尔多斯王女的身份,想要借着娶她吞并鄂尔多斯。
先前我尚有几分顾忌,可如今三部联军大败,草原局势已大不相同。
蛮海率领二万精锐,奇袭大周神京,这都去了数月,半点消息也无。
周人屡出奇招,夺回了军囤与宣府,蛮海这小子,怕是早已没了性命,多半被周人斩了头颅!
把都更是个蠢货,若不是他丢了宣府,三部联军怎会一败涂地。
如今他是草原上最有名的孬种,凭他也配招惹诺颜,我鄂尔泰的弯刀,迟早要砍下他的狗头!
我还听父汗说过,这次诺颜南下神京议和,大周威远伯贾琮,不知是不是看出诺颜是女子,经常来沾惹诺颜。
两人还常一起喝酒打猎,有些不清不楚的,这些南蛮子都是色鬼,汉人勋贵更不是好东西,玩女人花样极多。
这个贾琮敢打诺颜主意,想沾惹我的女人,我看他活得不耐烦了,下次要是让我遇上,我必要砍了他的狗头!
这次出关返回部落,我便让父汗向吉瀼提亲,省的夜长梦多,我的诺颜被别的男人睡了。”
富恒听鄂尔泰的话,嘴角微微抽搐,不敢笑出声,心中却是想到,上回大汗已向吉瀼提过亲,不是已被吉瀼回绝。
明摆着诺颜看不上鄂尔泰,再去提亲有用吗,穿男装的女人也是女人,被男人睡迟早的事,鄂尔泰这也能管的住?
帐外寒风呼啸,卷动帐帘,灯火摇曳,映得鄂尔泰狰狞面容,一阵忽明忽暗。
帐内羊腥气与他身上悍气交织,衬得这山坳杂乱军营,更添几分肃杀与狂躁。
……
鄂尔泰正在哪里骂骂咧咧,因他心中也是担心,因知道诺颜的额吉就是汉人,诺颜从小就读汉书,会写一手好汉子。
她这样的女子,要说喜欢了汉人,那也不算奇怪,那些汉人细皮嫩肉,听说最会花言巧语,骗女人睡觉的花样极多。
好在蒙古和大周开战,双方已成死敌,狗屁的威远伯,再没法沾惹诺颜,她终归要做我的哈囤,要给我睡觉生孩子……
鄂尔泰正在想入非非,突听帐外脚步匆忙,一位斥候百户脸色惊慌,在账外大声禀报,然后便掀了帘子入帐。
说道:“禀告台吉,我们派出五十名斥候,入鹞子口查探,结果他们刚入鹞子口,便遭到周军大队的围堵追杀。
五十人只逃回来四个,其中一个伤势过重,刚回来就死了,他们说鹞子口伏有大量周军,围杀他们就不下百人。
且这些周军杀法骁勇都是周军中的精锐,我们昨日派出的五人队和十人队,都没回一个回来,必定也是遭了毒手。”
鄂尔泰霍然站起,脸色很是阴沉,说道:“鹞子口能直通关外,周军安排兵力把守,并不算奇怪,没想还用精锐镇守。
前番五人队和十人队,都被他们斩杀干净,可知他们不想泄露,鹞子口的守备虚实,所以才不会留下活口。
但我们的斥候增到五十人,他们就有些难以应付,不然何至于只派出百人截杀,还被我们走了漏网的活口。
照此看来,鹞子口有周军精锐防守,但人数绝不会太多,毕竟北地边线太长,周军无法在所有隘口设置重兵。
哼,诺颜虽诡计多端,如今还不是龟缩在何处,不敢冲击鹞子口出关,我便让她瞧瞧,什么才是草原上的英雄。
富恒,马上派出快马斥候,向父汗和安达汗通报,鹞子口周军守备情况,再召各军千户入帐,皆听我号令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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