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玉颜何曾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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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在场众人,听了杜锦娘往事,各自都有心思,妙玉心中却泛起些许悚然,因她对贾琮的底细,比旁人知道得更多些。
当日贾琮承袭双爵,修善师太观他面相,察觉生出阳煞之气,命数走势出现变数,极易今胜明败,福运崩沮,牵连祸结。
妙玉因此日夜不安,求师傅为贾琮测命,修善师太动用先天神算,却算不出贾琮命数,还因此大伤元气,差点酿成大祸。
但修善师太却算出,贾琮和贾赦两人,命格相冲,八字不合,生死难容,两人不可能是父子,贾琮的生父必定另有其人。
她还告诫妙玉,此事太过惊悚,务必守口如瓶,不能泄露出半分,否则必给贾琮招来大祸,即便是芷芍也不能透露口风。
妙玉心中藏这桩隐秘,每每想起提心吊胆,佛堂静坐,心绪沉堕,难以自己,为贾琮虔心祈福,不知念了多少解厄咒经。
如今听贾琮生母之事,心思自比旁人敏锐,黛玉迎春等人,大门不迈之闺阁,未曾察觉的不妥,她却能清晰的感知出来。
……
妙玉也出身豪门大户,身世颇为坎坷,自小被家人送入佛堂,在她十三岁之前,常有家人老仆来探望,之后再无人上门。
她依着小时记忆,还有多年经历沉浸,深知但凡世家豪门,富贵时荣裕无比,败落时海枯山倾,许多秘事都是匪夷所思。
玉章非贾赦亲子,此事已够骇人听闻,他的生母入贾府产子,贾家几位主事人,竟连真容都未见过,此事未免太过蹊跷。
虽按着市井传闻,杜恭人出身微末,被荣国太夫人厌弃,倍受贾家人冷遇,乍听似也情有可原,但她毕竟生下贾家血脉。
但凡世家豪门皆看重子嗣传承,即便姬妾生下庶脉,长辈也会慎重对待,太夫人不喜玉章生母,但她为贾家诞下男丁。
太夫人顾忌长辈身份,二房太太顾念同门妯娌,各自放下往日怨怼,去东路院探望一二,应和家礼,才是大户人之常情。
或许她们确想如此,只是谁也没想到,杜恭人生下玉章,次日便撒手人寰,便是想见也难了,甚至杜恭人的丫鬟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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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看起来阴差阳错,似乎让人很是唏嘘,多半感叹杜恭人命途多舛,或许贾家人也是这般心思,多年无人去深入探究。
但妙玉知晓贾琮非贾赦之子,这等骇人之事都会隐匿不显,贾琮生母这等异乎常理之事,又怎么不会让她生出满腹疑虑。
旁人眼中杜锦娘命途悲怆,贾琮落地之后命硬刑克,在妙玉的眼中都成了疑窦,她总也无法相信,世上会这般机缘巧合。
如果这背后藏着隐秘,又是怎样人物在操控,玉章父母皆显扑朔,他到底何等出身,师傅也说豪门内宅,历来不乏诡秘。
妙玉心头紊乱如麻方才贾家姊妹一番闲话,瞬间勾起心中隐秘,纷乱的疑虑担忧,难以言说的牵念,重重压在她胸口。
她曾被修善师太告诫,这番心思不敢和师傅言说,更不敢和芷芍透露半句,难道她能因此提醒贾琮,自然也是万万不能。
有些话深埋心底,随着时光流逝,就会消匿无形,但只要言语出口,必定要引动因果,到底是福是祸,谁又能够说的准。
玉章如今承袭双爵,为贾家两府之主,少年得意,光耀逼人,他心中自己是贾赦之子,国公嫡脉所传,乃一身功业之基。
自己一旦向他点破,让他生出无尽烦恼,摇动心志,萎靡前程,自己便万死莫辞,妙玉想到此处,心中泛出牵扯的疼痛。
她心中瞬间打定主意,即便察觉其中不妥,也不会对人透露半句,便瞒着玉章一生,他能一生安乐,自己也就心安理得。
……
迎春等姊妹听了元春之言,各人都有些唏嘘,却听黛玉说道:“大姐姐说家中长辈,都没见过长房太太,这话也不算对。”
史湘云听了这话,明眸一亮,问道:“林姐姐,你又知道什么底细,家里还有人见过长房太太,可别卖关子,说来听听。”
黛玉说道:“你们怎么忘了我娘,大房太太入府时,我娘还没出阁,我娘年轻的时候,就和四妹妹一样,很是酷爱丹青。”
一旁的惜春正昏昏欲睡,今日姊妹们都来宗祠护灵,惜春自然要来,只是她年纪尚小正是贪睡的时候,今日又是早起。
这大半天的功夫,迎春黛玉探春等姊妹,里外应酬待客,进出祠堂,惜春只跟着迎春瞎跑,姐姐们忙碌,让她很是无趣。
姊妹们说大房太太典故,各自都有些津津乐道,惜春却没这个心思,正靠着迎春打盹,听到黛玉说丹青,才一下来精神。
俏声说道:“上回林姐姐便说过,姑太太和我一样,从小就喜欢丹青,她画的恩荣赐宴图,那上面还有个穿龙袍的吴王。”
……
黛玉笑道:“四妹妹只要说丹青,便立马来精神,我说我娘见过大舅母,便是和这丹青相干,那时我娘比我现在大一岁。
老太太又十分宠爱,家里人都不拘着她,不像大姐姐年岁还小,难以四处走动,我娘爱丹青,总带画板子府上到处乱逛。
大舅父的东路院子,她偶尔也会去游荡,旁人不做的事情,她常做的兴高采烈,有次凑巧见大舅母,我娘说她长得很美。
便躲一边画了下来这事被老太太知道,还训了我娘一顿,至于我娘画的如何,老太太倒也没追问,那副画稿如今还在。”
……
湘云明眸发亮,嚷道:“林姐姐,你藏着这等宝贝,怎从来不言语,快拿来我瞧,太太长得美不美,三哥哥是不是像她。”
黛玉笑道:“这副画我可没带身边,我娘的这些遗物,大都收藏在姑苏林家老宅,隔着十多日的路程,现在你可瞧不到。”
妙玉听了这话,心中没来由一动,问道:“林姑娘,玉章样貌出众,画上的杜恭人,必是绝代佳人,他们母子果真很像?”
……
黛玉秀眉微蹙,似乎在费劲思索,终究摇了摇头,说道:“那次我娘和我爹闲聊,说的是她闺中趣事,正巧拿出那副画。
我记得我娘说,杜氏长的很美之类的话,那画我打量了一眼,只是那时我才四五岁,虽已开始记事,但是时间过去太久。
如今再去回想,实在想不起大舅母样子,既然我娘说长得很美,那必定没错的,下回我回南省亲,一定把那副画带回来。
不说我们姊妹好奇,想看大舅母的风采,三哥哥从没见过生母,也该让他来瞧瞧,大舅妈两次追封,祠堂也该留下画像。”
……
史湘云听了这话,心中颇为失望,对着黛玉交待好几句,让她明年回南省亲,定要记得带那副画回来,让她瞧了这稀罕。
迎春说道:“咱们姊妹看不看稀罕,倒也不算打紧,可林妹妹的话在理,琮弟从没见过生母,这副画便是母子间的缘分。
这祠堂中虽有长辈诰命,但是能得朝廷两次追封,却只有长房太太一人,这等荣耀十分难得,该供奉一副长房太太画像。”
元春等家姊妹听了这话,都觉得很是在理,妇道人家受朝廷封诰,不管是身前身后,都是必生的荣耀,更不说还是两度。
唯独妙玉别有念头,心中隐约觉得,少有人见过杜恭人,未必就是件坏事,那副画远在千里之外,未必就不是一件好事。
黛玉听湘云叮嘱,回南要带画返回,不由想起三哥哥曾言,如实他能得便利,便陪自己回南省亲,若是真能如此该多好。
伐蒙战事大局已定,三哥哥已收复宣府镇,战事即将落幕,不知他何时才能凯旋,上次他从辽东凯旋,可累得又黑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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