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玉颜何曾见
荣国府,贾氏宗祠。
正殿之中,灵塔庄严,香烟缭绕,透着几分神秘幽恍,或是因祭拜者的虔诚,似乎能让殿堂中,弥散出几分异样的念力。
元春和夏姑娘焚香叩首,完了一应拜祭礼数,正要和黛玉出正殿,见祠堂朱门处,倩影闪动,两个婀娜身影正步入祠堂。
夏姑娘刚入贾府,对府中诸事好奇,因心中情欲纠缠,对府上走动的女眷,更是格外的在意,见到头前那人竟是个女尼。
她心中不禁讶异,昨日她便有留意,大房太太虽得册封,但家中并未请僧道做法,只是按照礼部轨仪,让晚辈女眷护灵。
这尼姑是哪里的,见她正当妙龄,头戴妙常髻,穿月白绫纹僧衣,袖管素净无绣,只在袖口处暗绣半枝墨兰,疏淡隐现。
下身穿石青色绫裙,裙料挺括轻柔,裙裾无过多纹样,只在腰下绣几缕流云暗纹,风动时若有若无,透着素净飘逸之气。
且她容貌极美,面如莹玉,肤似凝脂,无半点粉黛,却带冰肌玉骨的通透,眉如远山,淡而细长,却藏几分疏离和清冷。
眼似寒潭映月,澄澈空灵,顾盼不见尘俗烟火,只偶有微光流转,如月下寒梅,虽清贵高远,眼波盈盈,却显情思芳华。
夏姑娘日常入庙祈福,闺阁中常有之事,也曾见过一些僧尼,却从没见过这么美的,这女人生成这样,居然去做了姑子……
她却不知道的,贾琮出征前为保无虞,请修善师太师徒迁居,妙玉自入居东府,日常只和芷芍作伴,极少会到西府走动。
即便元春归家后,也只是去东府时,才见过妙玉一面,夏姑娘入门两日,自然从未见过她,如今初见,便惊讶人物出众。
……
女尼身边姑娘,穿月白暗纹褙子,白色无绣百褶裙,髻上只插一根素银簪,俏美娇艳,靓如芝兰,细腰纤纤,肤凝如玉。
这人夏姑娘却是认得,昨日她入荣庆堂奉茶,两府女眷妯娌都到场,她奉茶礼数过后,元春曾为她引荐,两房同辈妯娌。
这人是琮兄弟大丫鬟,也是他的入房女人,名叫芷芍,听说从小就服侍琮兄弟,是他身边最得宠的,在贾家很有些位份。
虽夏姑娘对贾琮痴恋,更觉他比宝玉正经百倍,不像宝玉这下流色胚,见到生的周正的女人,这下流种子便挪不动步子。
但即便如此,贾琮生在国公豪门,即便不是贪色的,从小丫鬟婢女服侍,身边女人极多,昨日堂中所见,真是个个出色。
她见到芷芍入祠堂,心中便觉气馁,这等出色女人,他如今就有不少,以后还不知有多少,自己终究是八竿子打不着的。
她未嫁入贾府前,是夏家刁蛮任性的大小姐,母亲宠爱,下人敬畏,让她行事利索跋扈,即便无法无天,旁人也都受着。
自她入贾家门第,虽然时日很短,见迎春、黛玉、元春等人,谦和温厚,文秀重礼,与她那些商贾闺阁,实在大不相同。
她之前来过贾家几次,贾母在闲聊中提过几次,贾琮最爱护家中姊妹,且都是从小一处长大,想来他爱的便是这等女子。
她对贾琮执念已深,因有了这等心结,自入门之后,便尽量压着性子,只是这本非她的本性,总让她觉得很是郁闷压抑……
……
妙玉见到黛玉,说道:“杜恭人两度受圣上册封,乃贾府之大喜,我让师妹带我过来,给杜恭人新灵诵经,聊表些心意。”
黛玉笑道:“妙玉姑娘诵经神异,我可是亲身所历,自然再好不过,我让婆子洒扫正殿,你诵经持咒时,能清净通透些。
你们从东府过来,可有不少脚程,正该先歇口气,如今姊妹们都在东厢,不如我们先去喝口暖茶,婆子们洒扫稍许便得。”
妙玉听了便点头,几人离了正殿,同往东厢而去,才刚走到门口,听到湘云爽脆悦耳话音:“二姐姐,三哥哥生的好看。
世人都说三哥哥肖母,长房太太必也生得极美,二姐姐比我们都年长,小时候可见过长房太太,她到底生的什么模样的?”
却听迎春说道:“我比琮弟大不了几岁,太太怀着琮弟,我也就刚学步学话,还没到记事的年岁,我刚过周岁没了姨娘。
从小被老太太接到身边养,在东路院没呆过几天,并没缘见过长房太太,琮弟生得这么出色,娘亲是个美人定是没错的。”
……
黛玉元春听了这话题,心中也不太在意,长房太太如今风光,被众人好奇议论,也在常理之中,夏姑娘听了也只是好奇。
妙玉听了这话,脑中浮现贾琮模样,他长得这般好看,杜恭人定是美人,想到此处俏脸泛红,出家人不该有这色相杂念。
元春上前推开房门,笑道:“你们说什么稀罕,云妹妹这般得趣,一口一个琮弟长得好看,大姑娘家家的也不嫌害臊的。”
史湘云听了这话,心里有些心虚,俏脸不禁一红,却不敢回嘴,怕被人看破心思,到时活活臊死,只是还不忘追根究底。
说道:“大姐姐比二姐姐年长,二姐姐没见过长房太太,大姐姐那时有五六岁,必定有缘见过,长房太太是不是生的美?”
史湘云这话一说,众姊妹的目光,都齐刷刷看向元春,她们都知贾琮容貌,半点不像贾赦,都说他肖母,那必是没错的。
能生下这般俊美的儿子,杜锦娘定是绝代佳人,自来女为悦己者容,贾家姊妹个个貌美,对貌美的女子自然有探究心思。
……
元春听了这话,微微一愣,说道:“这事情想来也太凑巧,我那时虽已经记事,但太太正怀着宝玉,所以寻常都不出门。
老太太也从不去东路院,从来都是大老爷大太太,每日到西府来问安,我虽已满院子乱跑,却从没人带我去东路院走动。
我也从没见过长房太太,后来只听说琮弟落地,只到了次日,就传来噩耗,说长房太太没了,没几日连她的丫鬟都没了。
当年我年岁还小,记得不太清楚,后来大了几岁,听家中老仆私下碎嘴,才知道事情的始末,如今想起还觉得有些吓人。”
湘云听了这话,眼圈一阵发红,糯糯说道:“三哥哥竟比我还要惨,刚出娘胎才一天,就没了长房太太,他可真不容易。”
黛玉迎春宝钗等人,听了这话各自心中黯然,贾琮未出息之前,因为老太太不喜,西府主子下人,都不敢多提贾琮生母。
即便贾琮出息得意,甚至成了两府家主,杜锦娘也被追封五品宜人,贾家依旧少有人提起她,似乎某种顾忌在暗中约束。
迎春黛玉探春等姊妹,虽和贾琮亲密无间,觉得只是他的伤心之事,从不会在他面前提起,也没人去刻意探究这个女人。
…………
元春叹道:“昨日宫中颁下中旨,我因心中好奇,晚间东路院用膳,事后与老爷闲话,问起长房太太,老爷也语焉不详。
但老爷却和我说,当年长房太太入府,老太太心中不喜,从没去东路院看望,太太怀着身子,不去东路院,也是没见过。
老爷因内宅避讳,长房太太入东路院,他再没有去过,老爷也是没见过真容,大太太还没续弦入门,更没见过长房太太。
如此说来,家中长辈除大老爷,竟都没见过她,这也是命途坎坷,她入贾府时间不长,生下琮弟之后,便这样撒手人寰。
琮弟虽自小坎坷,好在他生有宿慧,天赋才情惊世,否极泰来,文武双得,功成名就,长房太太泉下有知,已不枉此生。”
众姊妹虽多少听过往事,却各人心中都有顾忌,没人敢去问家中长辈,不像元春趁机得便,从贾政口中竟问出不少旧事。
……
众姊妹听闻往事,心中多是唏嘘,迎春黛玉宝钗等人,想到贾琮幼年孤清,心中不免心绪涌动,更是生出许多怜爱柔情。
史湘云想到自家身世,对贾琮不免同病相怜,打定主意等他回来,一定好好的待他,不胡乱耍小性子,他想怎么就怎样。
夏姑娘虽听过市井传闻,却不知这等家门秘辛,想到贾琮幼年凄凉,还怎么有能为,闯出这么大名头,眼圈便一阵发红。
再想宝玉这棒槌,从小就胡吹大气,鼓捣劳什子衔玉而生,老太太和婆婆供在头顶,偏就一事无成,养成下流没脸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