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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凤雏耀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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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府,外院正厅。

厅内已收拾得庄严肃穆,案前设起香案,红烛高烧,烛泪煌煌,映得满堂红光,线香袅袅,檀烟轻绕,愈发显静谧庄重。

那方明黄卷轴中旨,静静置于香案之上,被烛火与香烟,映衬愈发威肃厚重,周身似萦绕天家皇威,令人不敢半分轻慢。

待乾阳宫值守袁竞宣读完圣旨,声调落下刹那,厅内静得落针可闻。他将那明黄卷轴卷起,双手恭恭敬敬奉至贾政面前。

他脸上堆着得体笑意,笑道:“贾大人,请奉好中旨,威远伯数战连捷,鼎定伐蒙国战胜局,立下克复失地的不世奇功。

圣上龙颜大悦,特赐堂号及御笔匾额,这般荣宠恩遇,本朝十六年来,统共也只有两次,威远伯这般弱冠之龄得此殊荣。

即便遍数大周先代英杰,也少人能够媲美,在我大周一朝,不好说绝后,空前却是显然,咱家这心中,当真是钦佩之极。”

……

贾政聆听圣旨之时,早已心神激荡,只觉双耳嗡嗡作响,胸腔里有热浪翻涌,连袁竞后续夸赞之言,他都听得有些模糊。

他心中十分清楚,手上这份圣上中旨,虽非加官进爵的荣宠,,可他出身国公世家,却不乏官场见识,,深谙世家荣耀分量。

这份中旨之贵重,比起加官进爵毫不逊色,甚至从世家位份传承而言,实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也是贾政震撼莫名的缘故。

想他作为荣国公府子弟,曾是袭府掌家人,深知荣国府荣耀根源,并非仅凭先祖功业,更有累世传袭,世人推崇的底蕴。

当年先祖荣国公贾源,不仅受封开国公爵,更得太祖亲赐正堂号“荣禧堂”,御笔亲书堂名,制以赤金九龙青地大匾相赠。

那方御笔大匾,至今高悬荣禧堂正堂,使得荣国府正堂,成为人尽皆知肃重尊贵之地,贵客到访,恭迎圣旨,才会启用。

历代荣国府家主,为尊崇皇威,皆不敢居荣禧堂正堂,只在东厢三间厢房起居,荣国爵虽已降等传袭,不折损公府尊荣。

只要荣禧堂还在,御笔钦赐匾额高悬,荣国府依旧是国公府邸,即便亲王贵胄登门,亦入堂礼敬三分,不敢有半分亵渎。

这便是荣国府根基底蕴,即便后辈子弟偶有庸碌,家族曾陷风雨飘摇,只要未犯大罪,未落罪愆,荣国贾家便屹立不倒。

荣国公爵虽非世袭罔替,但太祖赐名荣禧堂与御笔匾额,是荣国贾家倚仗根底,累世相传的荣耀,旁人无法企及的资本。

贾政心中清楚,贾琮虽文武卓绝,少年封爵,世袭罔替,光彩耀眼,盖过同辈诸人,毕竟资历尚浅,东府也是新封勋府。

比荣国府数代之沉淀,伯爵府底蕴终究单薄些,可此次琮哥儿再建奇功,圣上竟施下这般厚恩,以中旨赐东府正堂名号。

圣上还赠御笔“武猷昭远”匾额,这等恩遇荣宠,不但是对贾琮军功褒奖,比之当年太祖赐名赐匾荣光,已可与之相媲美。

眼下贾琮除爵位尚浅,余者功业荣耀,几可直追曾祖贾源,贾政隐约觉得,贾琮未来功业,即便超迈先祖,亦可期之事。

宦海沉浮,白驹过隙,世上英雄,皆惧迟暮,可他才十六岁,还有大把光阴,正是少年意气,来日方长,前程无可限量。

……

袁竞见贾政神色激荡,笑道:“圣上御赐‘武猷昭远’赤金九龙青地大匾,如今正在内务府赶制营造,五日后乃是大吉之日。

礼部官员按礼制上门,亲奉匾额悬挂,威德堂得圣上赐名,悬挂御笔匾额,堂中规制需抬升,明日工部营缮司过府接洽。

一应改建事宜,由工部限期修整,四日内必能完工,以迎御笔匾额入堂,还请府上做好一应准备,切莫要误悬匾的吉时。”

贾政连忙收敛心神,躬身向袁竞道谢,又吩咐身旁管家,送上预备封仪,随后亲自送袁竞出正厅,欲送袁竞出东府正门。

只袁竞刚出新赐威德堂,便抬手止住贾政,笑道:“贾大人迎送,咱家承情,还请贾大人返回西府,不说向太夫人报喜。

宫中另有一份中旨,,今日亦送入荣国府宣召,还需贾大人代为迎旨,大人自去忙碌,咱家和威远伯熟识,倒也无须客套。”

……

贾政本就心神激荡难平,听闻还有一份中旨,今日入西府宣召,手脚都泛起一丝微麻,心中震撼更甚,一时竟有些语塞。

只是下意识地拱手作揖,向袁竞再三道谢,又命管家好生送袁竞出府,自己急匆匆转身,直去东角门,往荣国西府赶去。

一旁的宝玉,本以为捱过一场宣旨,便能逃脱这腐臭厌烦场面,寻个机会躲回西府内院,却不曾想竟还有一份中旨要宣。

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悲愤酸楚,险些按捺不住,要大哭大喊出来,贾琮这追名逐利的禄蠹,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才肯罢休?

旁人便是鼓捣仕途功名,来上一回圣旨也就够了,偏他生生搞出两份,显得他多有能为,怎么就没有半点清白廉耻之心。

自己被迁居西府,难得与姊妹相聚,今日好不容易得便利,即便无缘和林妹妹、宝姐姐说些贴心话,也已是极难得机缘,

却生生被贾琮这禄蠹搅和,这人当真嫌恶至极,上天白瞎眼睛,让他生得这般人物,偏爱钻营酸腐仕途,当真暴殄天物!

只是他刚想慢下脚步,贾政见他眼神闪缩,形容鬼祟,不由得生出火气,喝道:“你这没出息孽畜,瞧你这浪荡的模样。

半点正经的官面文章,皆全然不能应付,方才正厅奉迎中旨,何等体面荣耀之事。你只是畏畏缩缩,没有半分清正之气,

你那像是个大家公子,迎送天使离府,目光躲闪,佝偻曲背,腿脚糜软,活像个没用的泥塑土像,竟半分气度言辞皆无。

你但凡有琮哥儿半分成色,何至于这副模样,你和琮哥儿同年,还是这般浑浑噩噩,马上跟我回西府,不许你再进内院。

免得你这畏缩模样,熏坏了南安太妃和北静王妃的凤驾,给我留在外院书房,不得走动,敢四处乱窜,你可给我仔细着!”

……

宝玉原本心中盘算,老爷回西府忙迎旨之事,自己便溜回西府内院,既能与姊妹们说些亲密话,说不定还能见北静王妃。

他曾去过几次北静王府,得幸远远见过王妃一面,一等的雍容美貌,气度不凡,若是能再得一见,亦是上天垂怜的美事。

只是他一番陶醉打算,却被贾征断然喊破,简直要羞愤欲死,但他当着父亲贾政,便能保持灵台清明,人也会灵醒几分。

即便满腹委屈悲痛,面上不敢露出半分,只是唯唯诺诺的应允,缩头缩脑跟在贾政身后,凄惶的亦步亦趋往西角门而去。

等到入西府西角门,贾政想起贾琮进士及第那日,宝玉曾在荣庆堂大放厥词,今日双旨临门,荣盛无比,他不得不谨慎。

要是宝玉言行半分不妥,贾家二房再没脸见人,他让宝玉即刻去绮霰斋,又让人给袭人传话,让她寸步不离的守着宝玉。

若今日宝玉闹出变故,便头一个打死袭人,宝玉见贾政满脸的凌厉,吓得身心战栗,只能狼狈入绮霰斋,不敢擅动半分。

宝玉见父亲急往内院而去,想自己大婚后,便又要入监读书,下回再入西府内院,不知是什么时候,思之不禁悲痛欲绝……

…………

荣国府,荣庆堂。

堂中虽是贵客满座,贾母也陪着两位王妃闲话,城阳侯等贵妇也常附和几句,但众人话语虽热络,但大都有些心不在焉。

不仅贾母和黛玉等姊妹,心心念念东府传旨之事,猜测此番不知是何等荣耀,城阳侯徐氏等贵妇并各家小姐,亦同此心。

即便是南安太妃和北静王妃,虽然各自身份贵重,但今日上门给贾母道贺,也不单出于勋贵世家之情,而是各有番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