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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一章 英睿逐艳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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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真心说起宝玉,哪有一句好话,大姑娘听了必难堪,人前不言恶事,当面不揭人短,鸳鸯虽厌恶宝玉,也不知如何开口。

元春将鸳鸯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中忍不住刺痛,下午在东府之时,但凡她言语触及宝玉,姊妹们也是这般神色,欲言又止。

可见自己猜的没错,宝玉日常举止,必有大不妥之处,越是这般情形,元春愈发要问清楚,,只要有转圜处,也可拉扯弟弟。

元春对抱琴说道:“抱琴,你去外间候着吧,老太太夜里若是醒来,你便先伺候着,若老太太问起,就说我找鸳鸯说话。”

抱琴何等聪慧,一听便懂元春意思,知道姑娘要说私密话,连忙应了出门,出门轻轻带上了房门,将内外声响隔在帘外。

元春对鸳鸯说道:“好妹妹,如今没有旁人,你不必有顾忌,只求你告诉宝玉实情,哪怕他真有诸多不是,都只管说来。

我只要能知晓底细,也好想办法引导扭正,不至于让他耽搁了自己前程,如真能如此,我便感激不尽,必记着妹妹的好。”

……

元春入宫之前,鸳鸯年纪尚小,彼此接触不多,但也知元春自小出众,虽回府不过一日,午间家宴上应对,已见其不俗。

且大姑娘口中,对三爷甚是推崇,这让鸳鸯生出亲近,若大姑娘不知宝二爷底细,一味拉扯自己兄弟,反倒会生出差错。

若是大姑娘松了口径,让宝二爷借故进出内宅,可要乱了三爷的内宅,不如自己据实相告,让大姑娘知道兄弟行事荒唐。

大姑娘即便拉扯兄弟,心中也多了顾忌分寸,对三爷可是大有好处两房也少生些嫌隙,三爷少些分心,才能专心大事。

鸳鸯想清楚其中关窍,心中便不再顾虑,将宝玉日常性情,以及这几年之事,如实和元春细说,两人一通细谈直至子时。

……

等到鸳鸯出了碧纱橱,抱琴忙重新进屋,见姑娘坐在床边,俏脸已一片苍白,独自在那里垂泪,抱琴心中吃惊连忙劝慰。

元春说道:“抱琴,鸳鸯说的明白,我都已清楚缘故,实比预料还要糟糕,宝玉得老太太和太太宠爱,我出门前便知道。

却不知这些年头,宝玉哪里学了歪门邪说,满腹国贼禄蠹之言,扭曲圣贤,毁僧谤道厌恶读书,言语荒唐,做事狂悖。

这两年更做许多错事,老爷几番教诲,呵斥打骂,竟都无用,他竟还在内宅胡言,言语讥讽上皇和甄老太妃,惹出祸端。

这事情不知为何传出风声,宗人府因此发文砭斥,还专派官员入府质问,贾家因此丢尽脸面,老爷大怒,几乎打死宝玉。

家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老太太和太太年节入宫朝拜,却半句都没和我提过,我实不知自己弟弟,竟落到这等不堪地步。”

……

抱琴知道姑娘遇事镇定,从没像是今日这般,神情难过,满脸是泪,看得人心疼,但她不知如何开解,只让姑娘往开想。

继而说道:“姑娘,这事听着古怪,宝二爷虽说了歪话,但毕竟是在内宅,他又是个白身爷们,怎会闹得宗人府都知晓?”

元春说道:“你说的半点没错,宗人府对内宅闲话,居然能知道如此清楚,其实这倒也罢了,事情厉害之处还不在于此。

历来勋贵子弟骄奢荒唐,并不算什么稀奇事情,为何宗人府如此大动干戈,为了一个白身子弟,煞有介事发官文来训斥。

除非是宝玉的言辞,触怒了什么贵人,才会生出这等事,宝玉污言辱及上皇,为人之子必愤怒,我实在想不出其他缘故。”

抱琴毕竟在宫中十年,元春虽言辞隐晦,她却听懂意思,俏脸顿时煞白,必是圣上闻知震怒,才会授意宗人府如此行事……

……

元春话语沉痛:“单凭这一桩事事,足以毁掉宝玉一生前程,宝玉即便下场,即便有进学之才,哪个宗师有胆点他上榜!

家中发生如此大事,老太太和太太入宫朝拜,竟不提及一字半句,今日家宴席之上,对宝玉宠溺依旧,怎能不叫我伤心。

老爷醉心诗书科举,自从珠大哥哥过世,他的期盼都在宝玉身上,我瞧他定要失望,宝玉想要科举发迹,已成镜花水月。

如今宝玉既已功业难成,我只望他做私德周全之人,他从小得长辈溺爱,又是和姊妹们一起长大,内宅礼数未免有松懈。

今日我说自己两处来往,不用他多走动劳顿,如今看来当真要紧,以后只要我在西府,必要事事辖制,省得再行差踏错。”

抱琴略微一想,说道:“姑娘思虑虽没错,但老太太宠宝二爷,二爷入内院拜见祖母,那也是人情常理,这也拦不住的。”

元春说道:“你说的确是道理,即便入内院次数不多,终归是有的,好在宝玉过几日就成亲,他成家立室后事情便不同。

宝玉媳妇进门,总会要和姑嫂妯娌走动,到宝玉入内院拜见老太太,家宅礼数规矩,没有独来的道理,必要带媳妇同行。

有宝玉媳妇陪着,便避开大半嫌疑,他自己也能警醒,不会做什么不妥言行,我只望宝玉媳妇贤惠,是个能相夫教子的。

如今想来也是可怜,贾家诺大的门第,只能靠琮弟独立支撑,旁人帮衬不了半分,我只望他平平安安,能早些得胜凯旋……”

…………

宣府镇,东南向,二百三十里。

云胭山脉北向迤逦,至此峰峦余脉势尽,地势起伏连绵,渐入低缓,东去尽是丛林密布,丘壑纵横,大队人马断难通行。

唯西向地势平旷,方是车马北上之通途,有宽展官道,或通达商道,坦途平整,乃仕宦行旅、商号车队,北上趋行首选。

但也有僻远简易马道,或隐夹山之间,或依密林之侧,皆天然践踏而成,荒草萋萋,人迹罕至,并常有猛兽、盗匪出没。

寻常商旅,对这些阴郁道路,避之唯恐不及,宁绕远途,亦不肯轻涉,北地常有传说,偶有旅人贪图便利,曾冒险涉足。

但几乎无人能安然走出这些古道,许多商旅车队从此失踪最终都人马尸骨伍存,也使得这些荒凉古道,越发生气绝断。

东向丘陵往西五十里,恰有一条这样幽深马道,紧傍低矮山麓,穿过干涸古河道,笼在北地沉阴暮色之中,如天涯尽处。

……

一支人马沿古道逶迤而来,非周军旗号规制,除少量车马步卒,大半皆骑兵,腰悬弯刀,背负硬弓,一身莽苍骁勇之气。

看其行装推断,竟是一支残蒙部族之师,队伍头前有数百精骑甲胄鲜亮,刀枪雪亮,迥异余众,疾驰如风,剽悍异常,

一少年骑士簇拥立于前列,十六七年纪,穿漆黑貂裘长褂,里着贴身皮甲,容貌俊美,肩削腰挺,身姿挺拔,英气逼人。

他虽是蒙古贵戚打扮,头上却是汉人发髻,系黑底绣金纹额带,上头镶颗龙眼大蓝宝石,烁烁生光,显得异常华贵耀眼。

腰间悬一柄厚重弯刀,暗黑鱼皮为鞘,缀以红黄色宝石,黄铜刀柄久经摩挲,光莹铮亮,绝非饰物,乃是沙场征战利器。

他胯下骑一匹草叶黄骏马,昂首喷鼻,振蹄矫健,极是神骏,马鞍缰索,尽皆镶金鎏银,精致华贵,远非寻常军骑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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