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四章 翘楚多圣恩
城头上箭矢礌石,密雨般倾泻而下,每一刻都有蒙军跌下云梯,摔的骨断筋离丧命,攻城一如往日,似永远都不会停歇。
城头上,梁成宗浑身甲胄,甲叶映着日色,泛着清冷的光,正有条不紊指挥守城,口令下达精准,激发出军士最大潜力。
不多时,一阵沉重脚步声传来,刘永正手持长刀,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长刀刀身血迹斑斑,鲜血不时砸在青灰城砖上。
他浑身浴血,战袍被划得破碎,脸上也沾着血污与尘土,一双眼睛虽依旧明亮,却透着悍勇与焦灼,连气息都有些不稳。
说道:““大帅,今日蒙军的攻势,较之昨日猛烈许多,末将在阵前观察多时,攻城的蒙军兵力,竟比昨日多出两成有余。
而且人人悍勇,不顾死活地往上冲,哪怕箭矢礌石如雨,也不曾有半分退缩,这般情形较往日,让末将觉得有些不寻常。”
梁成宗闻言,眉头紧,缓缓移步,靠近城垛,目光锐利如刀,望向城下蜂拥而来的蒙军,似能看透乱象背后的魑魅魍魉。
说道:“此前我们探查核算,蒙军的军粮所剩无几,只能支撑五六日用度,突然加剧攻城强度,会加剧士兵军力的损耗。
如此,军粮消耗只会更快,眼下蒙军军粮不继,耗尽余粮不堪设想,安达汗谋略深沉,不会想不到这些,实在不合常理。”
他语气笃定:“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般奇怪的举动,其中必有缘故,这一两日,可有关注蒙军大营动静?可有何异常之处。”
刘永正回道:“今日清晨,天刚亮透,蒙军大营后辕便有几支骑兵,先后整军驰离,还跟许多车辆,必是他们的运粮队。
想来六日之前,派出的运粮队至今未归,蒙军粮草日渐匮乏,他们定慌了手脚,才会再次派出运粮队,想尽快补充军粮。
必是威远伯麾下精锐,火器战力骁勇,将蒙军运粮队全歼,连一个活口都未留下,使蒙军至今不知,军囤已被我军收复。
他们派出再多运粮队,也绝取不回一颗粮食,蒙军也猖狂不了多久,再过两日时间,他们粮草耗尽,便无力这般攻城了。”
……
梁成宗听刘永正之言,摇头说道:“这情形不对头安达汗乃草原上少见的枭雄,我与他交手多次,清楚他的心思手段。
我们都可轻易想到,安达汗不会毫无察觉,以他的谋略智慧,不该做出这鲁莽之举,除非他另有所图或者是蒙蔽视听!
最近一月时间,蒙军除了粮队往来,增援兵力南下,再无大队兵马北上,突然有数千人马北归,攻城之势恰于此时加强。
声厉内荏,外强中干,已露踪迹,难道他们已知军囤失陷,安达汗知道事不可为,已暗中下令大军后撤,必定就是这样!”
传我军令,待敌军退兵后,将蒙军立营后,我军新测距赶造而成,共二十台投石机,运上城头布置,备好足量抛石火油。
前番为牵制残蒙三部大军,我军未对蒙军大营突袭,这些抛石机一直蒙尘,现残蒙三部大势已去,该让它们发挥功用了。
西南两侧城门,各调集六千精兵,北城正门调集一万精兵,日落前到位待命,向同州传令,抽调三万后军,至远州待命。”
……
日落西山,残阳似血,蒙军大营响起鸣金,延续整日的攻城战,方才落下了帷幕,城下尸横遍野,惨不忍睹,血气冲天。
这是周军据城坚守以来,所遭受的最猛烈的攻城,上万蒙军在后军将校督战下,向远州城发起疯狂攻击,强度超乎以往。
日落收兵之时,周军粗略估计,至少六千蒙军,死于攻城鏖战,惨烈程度骇人听闻,城头周军全力抵抗,出现不小伤亡。
等到夜幕完全将领,巍峨的远州城墙,被浓重血雾笼罩,连城楼角楼檐下灯笼,都已被熄灭大半,远州陷入疲惫的死静。
而对面的蒙军大营,也被强制熄灭大部灯火,黑暗中隐藏无数影子,无数车马物资,骑兵步卒,在静默声息的快速运动。
安达汗身披熊皮大氅,跨坐在高头大马之上,回首眺望黑夜中的远州城,目光中充满凶戾和不甘,他再一次败给梁成宗。
身边的阿勒淌说道:“大汗,今日攻城之战,周军防守严密,杀法骁勇,我军损失十分惨重,近七千精锐战死于远州城下。”
安达汗萧然说道:“我军只剩五日军粮,支撑到宣府尚且不足,与其让勇士饿毙途中,让他们为南征血战,更加死得其所……”
…………
阿勒淌听着这话,心中一阵发寒,大汗今日兴重兵攻城,其中自然有迷惑周军,掩护全军入夜后撤,但目的却绝不仅于此。
营中只剩下五日存粮,无法支撑大军抵达宣府镇,但今日一番大战,阵亡六千余精锐,节省下的口粮,能让大军支撑更久。
阿勒淌说道:“今日阵亡六千余人,除小部为各部落兵马,大部是我土蛮部精锐,大汗慈悲,放了诺颜和鄂尔泰先行离去。
他们带走了两部上万精兵,本该让他们留下应敌,土蛮部也能少折损些兵马,南征受挫,他们却保存实力,实在居心叵测。”
安达汗脸色阴沉,说道:“今日如不让他们先行离营,三大万户部落必内讧,危局之下,后果难料,反让周军得渔人之利。
现在军囤被周军夺回,可知远州攻城之战,从头到尾,便是梁成宗诱敌之计,将三部大军牵制城下,他却来了招釜底抽薪。
梁成宗这等阴险狡诈,他能兴兵夺回军囤,北上之路,不知已布下多少兵马,步步危机,处处杀局,我也不会有丝毫意外。
让诺颜和鄂尔泰帮我们先行,并不是什么坏事,我们能早些知晓,哪些是生路,哪些是死路,我已派斥候对他们沿途追踪。”
阿勒淌焕然大悟,说道:“大汗临危不乱,思虑缜密,事事筹谋,阿勒淌钦佩万分,这回我倒希望他们,全都能平安出关。”
……
安达汗继续说道:“午时时分,把都信使送来急报,原该二日前送达,但军囤被周军占据,沿途密布斥候,他们绕了远路。
把都信报上称,率一万二千精锐,出城抢夺东堽军囤,但据今早粮队溃卒回报,可推算把都出城二日,军囤仍在周军手中。
把都此举太过冒进,他没有思虑明白,夺军囤易,夺粮草难,梁成宗既然能夺回军囤,他便不会再让我军,抢回一颗粮食!
想要做成此事,其实非常简单,一旦军囤再将失守,一把大火就能烧光粮草,大周军囤失而复得,这种事必定会事先防范。
所以,把都最明智的做法,得知军囤失守之后,便是据城而守,快马急报,不能轻举妄动,但是他没有这么做,叫人担忧。
好在他还算周到,留下蛮度江率八千精锐守城,你的蛮度江不仅勇武,心思也很谨慎,是土蛮部年轻一辈,极难得的将才。
只要蛮度江依靠八千精兵,紧闭四门,据城而守,梁成宗即便再诡计多端,即便动用数万兵马,一时间也休想攻破宣府镇!”
此时安达汗亲卫来报,营中兵马已有近半出营,踏上北上之途。中军后队已整军待发,斥候各处巡视,并无发现任何异常。
安达汗听了心中大定,不想多耽搁时辰,带着阿勒淌等亲信部将策马便往大营后辕而去,就在此时,周围传来轻微骚乱。
不少人都回头眺望,有人手指远方,惊呼叫道:“你们看远州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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