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醒啦~
妇人愣了一瞬,然后猛地跪下,额头砸在地上,咚的一声:“恩人——恩人您是我全家的恩人——”
赵长风把她拽起来:“上车。我娘子是大夫,到了村里再说。”
山根把锅里的面分到碗里——碗不够用,他自己干脆用锅盖。
那两个孩子一人端了一碗面蹲在地上埋头吃,男孩一边吃一边回头看他爹,手里的筷子夹了两根面条就往张盛嘴边送。
妇人轻轻拦住他:“你爹还昏着,等回家熬了粥再喂。”男孩把筷子收回去,又看了爹一眼,把面含在嘴里慢慢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山根端了一碗面汤递给那妇人,妇人接过去,先喂了老太太喝了几口,又喂怀里婴孩抿了一点热汤,最后才低头喝了一口。
一口面汤下肚,她握着碗的手抖得连碗都端不稳,眼泪掉在碗里,和着面汤一起咽了下去:“这辈子没喝过这么热乎的面汤。”
赵长风把马灯挂在车辕上,扬鞭一甩。
骡车在夜色里稳稳地朝赵家村驶去。车上多了一对半大的孩子,一个抱着婴孩的妇人,一个白发老太太,和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
月光照在官道上,把骡车的影子拉得很长。
山根回头看了一眼破庙——那盏马灯还挂在门框上,火苗在风里摇摇晃晃,像一颗不肯灭的星星。
张盛是在鸡叫头遍的时候醒过来的。
他睁开眼,看见的不是破庙里那半堵残墙,而是一顶干干净净的蓝布帐子。
帐子洗得发白,边角上打了个小补丁,针脚细密,透着一股浆洗过的清香味。
他愣了好一会儿,以为自己在做梦。
破庙里没有帐子。
破庙里只有漏风的墙和冻硬的地。
他动了动手指,摸到身下铺着的厚棉褥子,褥子下面是烧得暖烘烘的火墙。
暖意从脊背往四肢漫延,把他冻僵的骨头一根一根地焐热了。
喉咙里像卡着块火炭,又干又疼,他张了张嘴想喊人,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呻吟。
门帘被掀开了,他妻子端着一碗热粥站在门口,看见他睁着眼,手里的碗差点滑出去。
“醒了!娘——娘——他醒了!”
老太太颤巍巍地从灶房跑进来,两个半大孩子从院子里冲进屋,男孩跑得太急绊在门槛上摔了一跤,爬起来也不拍土,连滚带爬地扑到床边,一把攥住张盛的手指头,攥得紧紧的,嘴巴扁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憋着不哭。
他妹妹个子矮够不着床沿,踮着脚尖在床尾急得团团转,嘴里一个劲地喊爹。
张盛看着围在床边的几张脸,看着妻子哭得红肿的眼睛,看着娘亲白了大半的头发,看着两个孩子瘦得尖尖的下巴,忽然想起破庙里那刺骨的冷风、额头上火辣辣的疼、妻子跪在地上的磕头声、小宋东家那一脚踹翻火盆时溅起的火星——所有的碎片一起涌上来,堵在嗓子眼里。
他想说话,嘴唇哆嗦了半天,只发出一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他妻子赶紧把粥放在床头,握住他的手,她的手还在抖,声音也还在抖,但脸上是笑着的,一边笑一边流眼泪。
“咱们被救了。是赵家村的赵东家和林娘子救的——把你从破庙里拉回来,给你治伤,给我们一家老小吃的住的——李想去衙门投案了,冯二也被抓了,你的冤屈都洗清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说到顾嬷嬷给他额头缝针的时候手有多稳,说到秦娘子给孩子们换了新棉衣,说到山根把骡车上的年货卸下来腾了地方给他躺,说到秋月给他们送来了新棉鞋和新棉被。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她把脸埋进他的手心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若若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药,顾嬷嬷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银针。
张盛想要起身行礼,若若摆了摆手让他在床上躺好,先切了脉,又看了看额头上的伤口愈合情况,点了点头说再喝几副药就好利索了。
张盛靠在床头,嘴唇嚅动了半天才开口:“夫人的救命之恩,我张盛这辈子当牛做马也还不清。”
若若把药碗递给他妻子,语气平平淡淡的:“先把身子养好。当牛做马也得有力气。”说完便转身出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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