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鲜血燃烧

我按住众人的议论，把电报翻到最后一页。史迪威的参谋长在电文末尾还有一段附注，字体比前面的内容更小，像是刻意压低了语气写的：“王师长，史迪威将军让我转告您，这批补充兵员和装备是他在盟军总部和华盛顿之间反复协调了之下才从重庆方面手里拿到的结果。将军说，你们在密支那流的血，值得这些。”

我把这段话看完，把电报折好塞进口袋。

张李扬还站在电报机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刚从机器里吐出来的纸条。“师座，盟军那边还在持续通报——第一批运输机预计五十分钟后抵达密支那机场上空，他们要求咱们在机场跑道两侧用荧光棒和信号弹标出降落区域。另外，这批物资里有急需的血浆和手术器械，还有一批高爆弹和穿甲弹，他们说这些都是咱们在之前的通报里列的急需品类。”

我按下步话器，接通了机场留守处。“机场，我是王益烁。第一批运输机五十分钟后到，跑道两侧用荧光棒和信号弹标出降落区域。通知野战医院，血浆和手术器械优先卸货，直接送伤员帐篷。弹药全部堆到跑道西侧，各团后勤车在机场待命，随到随领。”

步话器那头应了一声“明白”。

我又接通了各团的频道。“各团注意，我是王益烁。盟军第一批运输机五十分钟后到，物资品类是弹药和医疗用品。各团立即把后勤车派到机场待命，物资落地后第一时间补充到连队。另外，有一个消息通报给你们——史迪威将军已经为咱们争取到了一个整编师的青年军的补充兵员和全套装备，正在兰姆伽整编，预计两个星期后抵达鹰巢基地。”

步话器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一团频道里陈杰的声音最先传过来，带着明显的笑意。“师座，这个消息比他娘的炮弹还提气！弟兄们听到了没有？补充兵员半个月就到！”

二团丁鹏麒的声音紧跟着，嘶哑但透着兴奋。“师座，二团收到。这个消息我得跟弟兄们说说，他们正趴在泥水里啃压缩饼干呢，听完能多吃两块。”

三团金国强，声音沙哑得像从嗓子眼里刮出来的砂纸，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师座，三团收到。”

四团李云龙的声音最后传过来，嗓门大得步话器都在震。“师座！四团收到了！我这就跟弟兄们说！妈的，打了这么久的仗，终于不用操心打完没人了！美国大鼻子这次是真够意思！”

我松开通话键，转向张李扬。“给兰姆伽回电，确认收到盟军通报，感谢史迪威将军的支持。另外，把咱们的急需物资清单再发一遍，重点标注血浆、手术器械和105毫米高爆弹。”

张李扬转身跑向电讯室。

我把电报放下，扫了一眼手表。

下午三点四十分。

我抬起头，看着指挥部里的所有作战参谋。

“我命令，各部立即加强火力投射力度，把部队最后的弹药储备全部拿出来用上。”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我不管各部用什么办法，两个小时内，我要看到密支那全境被我军控制。”

王涛愣了一下。“师座，两个小时内？弟兄们已经连轴转了好几天了，弹药——”

“弹药不够就去机场抢，抢不到就去鬼子尸体上翻。”我打断他，“日军第十五师团距离密支那不到三十公里，四个小时后就会撞上来。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拿下密支那全境，然后把防线翻过来，用鬼子修的三道防线迎接第十五师团。你们觉得，是咱们在暴雨里挖工事快，还是直接把鬼子的工事翻过来用快？”

没人再说话了。

冯锦超的重炮团率先开火。各炮位把最后储备的高爆弹全部推了出来，炮手们脱掉雨衣赤膊上阵，装填、击发、退壳，再装填、再击发、再退壳，动作快得像机器。炮弹越过暴雨中的密支那城区，砸在日军最后的核心阵地上，炸起一片片泥浆和碎砖。

陆佳琪的坦克分队从突破口全线突入。谢尔曼和斯图亚特碾过被炸塌的壕沟和废墟，沿着街道向城中心推进，76毫米主炮和同轴机枪同时开火，把沿途所有还站着的东西全部打倒。一辆谢尔曼的履带被反坦克地雷炸断，车组没有停下来抢修，直接跳下车，用手枪和冲锋枪跟着步兵继续往前冲。

各步兵团全线压上。一团从城东突入日军核心阵地外围，二团从城西突破最后一道街垒，三团从城南沿着突破口直插总督府，四团从城北越过第三道防线残骸向内合围。四个方向，同时猛攻，不留任何间隙。

日军最后的核心阵地像被四把铁锤从四个方向同时砸中，从外向内逐层碎裂。

加藤鹰七次郎站在师团部的地下掩体里，听着头顶传来的爆炸声，脸色铁青。掩体的顶板在连续的炮击中开始出现裂缝，泥土和碎砖从裂缝中簌簌往下掉。参谋长蹲在墙角，手里攥着一份还没来得及销毁的文件，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师团长阁下，中国军队已经突破了外围，距离师团部不到——”

话没说完，一发155毫米榴弹穿透了掩体顶板。

炮弹从裂缝中钻进来，在师团部正中央炸开。冲击波将所有的文件、地图、电台、桌椅全部掀翻，弹片在封闭的空间内来回弹射，收割着所有人的生命。

加藤鹰七次郎被气浪掀翻在地，胸口被一块弹片贯穿，军装从领口到下摆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血从伤口里涌出来，迅速染红了身下的泥土地面。他的手指抽搐了几下，试图去够腰间那把从不离身的军刀，但手指在距离刀柄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然后慢慢松开。

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掩体顶部那个被炮弹炸开的洞口。雨水从洞口灌进来，打在他的脸上，顺着脸颊往下淌。

第六师团的最后时刻，没有剖腹，没有介错，没有那句“天皇陛下万岁”的嘶吼。只有一发不知道从哪门炮里打出来的155毫米榴弹，精准地洞穿了师团部的顶板，把加藤鹰七次郎和他的指挥体系一起埋葬在了密支那的废墟之下。

两个半小时后——比我命令的两个小时多出了半个小时——密支那城内有组织的抵抗彻底停止。

枪声从密集的爆豆声变成零星的闷响，再到稀稀拉拉的几声，最后彻底消失在雨幕中。

张李扬从前沿电讯网里逐条汇总各团的战报，声音因为激动而断断续续。

“三团报告，师团部已被我军攻占，加藤鹰七次郎的尸体在地下掩体里被找到，掩体顶部被一发榴弹直接命中，师团部内无人生还。”

“各部报告，日军防线已完全清空，正在逐屋搜索残敌。”

我听完所有汇报，沉默了几秒。

“命令各团，立即转入最后清剿。逐街逐巷搜索残敌，发现零散日军士兵，就地击毙。如果一时间无法肃清，就把残敌挤压出密支那城区。装甲部队立即撤回密支那机场，做临时检修，补充弹药油料。”

我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墙上的地图上。

“通知工兵部队，立即进场。利用日军之前构筑的三条防线，翻过来修补加固，尽快形成完整的环形防御体系。日军第15师团距离密支那不到三十公里，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张李扬应了一声“明白”，转身跑向电讯室。

我掀开门帘走出指挥部。雨还在下，但比之前小了一些。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血腥味和雨水冲刷过后的潮湿泥土味。远处的密支那城区还在冒烟，废墟之间能看到我军士兵的身影在移动，有人抬着担架，有人扛着缴获的武器，有人蹲在墙角休息。

张李扬从前沿统计完伤亡数据后，拿着文件夹走回来的时候，脸色比刚才报捷的时候沉重了许多。他把文件夹递给我，声音压得很低。

“师座，伤亡统计出来了。”

我接过文件夹翻开。每一页都是密密麻麻的数字。

三团一营，全员阵亡。三百二十七人，从营长孟毅超到炊事班的伙夫，没有一个活着走出那道突破口。

三团整体伤亡超过百分之四十，一营全没，二营和三营的连排级干部伤亡过半。

其余一、二、四团的伤亡也都接近百分之二十五，李云龙的左臂伤口感染，整条小臂肿了一圈，军医用手术刀切开伤口排脓的时候，他叼着烟卷一声没吭。

重炮团、坦克团、獠牙大队，各直属营连，都有不同程度的伤亡。

全师整体伤亡，超过三分之一。

我合上文件夹，站在雨里，很久没有说话。

身后传来脚步声。王涛从帐篷里走出来，站在我旁边，没有开口。黄翔从电讯室方向走过来，也在旁边站定。

三个人站在雨里，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我开口了。

“一营的名单，单独列一份。自孟毅超以下，所有人，一个都不能少。”

王涛应了一声。

“阵亡弟兄的遗体，全部收敛好，等机场恢复通航，第一批运回鹰巢。不能把任何人留在密支那。”

黄翔点了点头。

我转过身，看着雨幕中密支那城的废墟轮廓。城中心的总督府方向还在冒烟，但枪声已经完全停了。

第六师团没了。南京的血仇，在密支那的废墟里，用三百二十七条命和全师超过三分之一的伤亡，讨回了一部分。

但仗还没打完。

日军第15师团就在三十公里外，正朝密支那扑过来。

我掀开门帘走回指挥部，站在地图前。

“王涛，把各团目前的弹药存量统计一下，等盟军方面运输机上的弹药卸下来之后，直接安排转运到密支那，发放给各部。”

“黄翔，协调部队，务必在日军抵达之前，尽量完成三道防线的修补加固。”

“秦山，獠牙大队全部撤回机场休整，后续我会给你们派领新任务。”

“张李扬，给兰姆伽和重庆方面发电报——密支那已攻占，日军第六师团被我军全歼，加藤鹰七次郎被击毙。我部正转入防御，等待日军第15师团。另，伤亡较大，亟需补充兵员和弹药，请尽快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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