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谢尔曼之殇
帐篷里的硝烟味还没散尽,秦山就意外的掀开了门帘走了进来。我看着他的脸上涂着伪装油彩,被汗水冲得一道黑一道绿,左臂的袖子上有一道新划开的口子。他走到桌前,没坐下,站着说:“师座,摸过了。”秦山说着把獠牙侦察分队绘制的日军最新布防图摊在弹药箱上,然后用匕首猛的往弹药箱上一插压住了图的一角。
“师座你看,日军在太白加的防线,不是之前情报里说的三道。”秦山指着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抬头对着我说到:“是他娘的整整五道。第一道是前沿警戒线,被我们上一次的炮火打残了的那道防线,也是最好打的防线。第二道是主防线,我们摸过去看了,日军的第二道防线内弯道两侧全是暗堡和机枪巢,如果发动正面进攻,哪怕是真的突击到了日军的第二道防线,就这么和日军正面硬啃代价恐怕也会很大。”秦山说着,匕首又往后移了移,师座你看,“日军正面的第三道是预备阵地,第四道是炮兵掩护阵地。第五道在最里面,我们摸不进去,不过估计是核心指挥所和弹药库。”
最操蛋的是,日军的这些防线不是并排的,而是一环套着一环。每两道防线之间都有交通壕相连,防线和防线之间还有防线内部之间的暗堡的射孔都是互相交叉覆盖的,打掉一个,另一个的侧射火力马上能补上来,而且我怀疑日军在表面阵地下还挖了地下交通壕。秦山的匕首在图上画了一个圈:“我们的人试了好几次,想从防线之间的缝隙渗透进去,但鬼子的交通壕和暗堡太密了,空隙全部在射界覆盖范围内。摸进去两个小组,差点被交叉火力困在里面。只能先退回来。”
沈康这时盯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眉头也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让秦山把每一次渗透尝试的路线和遭遇日军火力封锁的具体位置在地图上逐一还原并推演了几条备用路线,最后摇了摇头——正面硬啃骡马道会导致坦克和步兵再次脱节,夜间渗透绕行的几条小径也都在日军预设的观察点和火力覆盖网之内。
“从地面目视侦察拿不到更多细节了。”过了一会儿,秦山收起匕首,对着我说到,“师座,是不是能让盟军的航空兵从空中侦察一遍试试看?正面防线工事的纵深,还有各防线之间的交通壕走向和交叉火力配置——这些从地面看不到的角度,从空中也许能拍清楚。”
我望着秦山,听了他的建议之后,低吟了一会儿。然后立即让张李扬接通了兰姆伽配属给我们师的飞行中队的专用频道。没一会儿汤普森中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是机场跑道上的引擎轰鸣。我把任务简明扼要地交代了一遍:一架沿太白加正面防线做低空航拍,重点拍暗堡射孔朝向和交通壕连接点;另一架绕到侧后方向,拍后方纵深防线的兵力调动、预备阵地布局和薄弱区域。光度下降之前完成拍摄,回来后立即洗出照片与獠牙的地面情报做交叉比对。
汤普森的回答干脆利落:“两架侦察机,一刻钟后起飞。”
等侦察机返航时太阳已经西斜。地勤把刚从底片放大的航拍照片一张接一张摊在指挥帐篷的弹药箱桌上,照片上太白加外围的丛林像一块墨绿色的地毯,弯弯曲曲的骡马道穿过密林,沿线的日军防线上密密麻麻的暗堡射孔和交通壕在照片上像蚁穴的通道一样纵横交错。正面防线的工事密度远比獠牙地面侦察绘制的布防图还要高——许多暗堡射孔被伪装网和竹木构件遮蔽,从地面上根本无法发现。但在侧后方的航拍照片里,防御工事的密度明显稀疏,交通壕数量大幅减少。几处明显的目标——弹药库是简易的竹木结构建筑,几个观察哨设在树冠上,没有混凝土永备工事,没有预设的反坦克陷阱,甚至连铁丝网都没有拉完。炮火可以短时间内将其全部摧毁。工事之间也没有正面防线那种复杂的交叉火力联系。随后,兰姆伽又特意起飞了一架次的侦察机,专门飞到我们头上,把刚刚冲洗出来的照片给扔了下来。
沈康把正面和日军侧后方防线的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用手指在正面和侧后的对比之间来回划了几下,然后抬头说:“赌注还不算太离谱。”冯锦超拿着照片盯着侧后方的观察哨位置看了半天,推了推眼镜:“从盟军的空中侦察来看,日军在侧后方并没有密集的重火力,榴弹炮一营的弹幕可以在地面突击前把这些痕迹都抹掉。”
“正面继续佯攻,让鬼子的所有注意力都钉死在骡马道两侧的防线上。”我把匕首点在侧后方照片上那片稀疏的竹林和土坎之间,“真正的突击点选在这里——四团主攻,从侧后方撕开口子。三团跟进,扩大突破口并向纵深穿插。一团和二团在正面继续保持一整道火力密度的攻势,让日军以为主攻方向还在老位置。”
作战命令逐条下达。各团的任务以书面指令形式签发到团长手里,攻击发起时间定在一个小时之后。李云龙接过命令的时候罕见的没嚷嚷,只低头仔细看了一遍四团的任务栏——侧后突击的路线是克钦猎人在丛林里踩出的猎人小径,狭窄到只能容步兵三人并排,谢尔曼只能沿小径旁边的骡马道绕行一个v字形弯道才能进入突破口的正面。这意味着坦克和步兵在突击初期的协同必须精确到以分秒计算,任何时间差都可能导致步坦之间再次脱节。他合上命令文件,只说了句“四团收到”,便转身回了自己的营区。
攻击准时在一个小时后发起。一团和二团在正面用全部迫击炮和师属重炮团一部的炮火向太白加正面防线倾泻弹幕,烟雾弹在骡马道两侧炸开浓密的白墙,步兵沿战壕线逐段推进,用bar自动步枪和手雷制造出全线强攻的声势。与此同时,四团在金国强三团的配合下沿猎人小径摸到了侧后方防线的突出部前。三辆谢尔曼从骡马道绕行到位,引擎在丛林里低沉轰鸣。冯锦超的师属榴弹炮二营在日军侧后方防线上砸下密集的弹幕,炮弹炸开的泥土和碎竹林飞上半天,观察到的那几处弹药库和竹木掩体在第一轮炮击中就被炸成废墟。
炮火一延伸,三辆谢尔曼全速冲出隐蔽阵地,沿着侧后方防线前的缓坡向上碾去。75毫米主炮逐次对准航拍照片上标定的暗堡和机枪巢射击,几处观察哨被直接命中炸成碎片。四团的步兵紧随坦克之后跑步跟进,楔形队形沿着谢尔曼两侧展开,枪口对准竹林中可能藏有散兵的每一个角落。
谢尔曼轻易碾过了侧后方第一道防线。这条防线上的工事大部分还没有完全构筑好,炮击后残存的几个机枪巢被坦克压制,残兵溃散的迹象显而易见。坦克碾过被炸烂的沙袋和扭曲的竹木构件,继续向纵深推进。但就在它们压过第一道防线后方约数百米处的一片土坎时,隐藏在树冠上和地下掩体中的密集暗堡突然开火——不是从正面防线上能看到的角度,而是从地底和头顶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同时打来的。几处隐蔽在地下坑道入口的暗堡射孔在炮击后从坍塌的竹木掩体下方顶开土层,混凝土射孔里吐出歪把子轻机枪的火舌;头顶树冠上几处伪装得极好的简易树堡也在同时开火,子弹从斜上方倾泻而下,封住了四团步兵继续跟进的道路。掷弹筒的榴弹从地下坑道里抛射出来,精准地落在步兵和坦克之间那片狭长的过渡地带,炸开的弹片把几名冲在最前面的四团战士钉在泥地里。
步坦协同被这一轮集火硬生生撕裂了。四团的步兵被压在土坎后和灌木丛中无法抬头,坦克和步兵之间的衔接部位在几分钟内被日军的交叉火力清出了一片无人区。日军的射击纪律异常严苛——树堡上的轻机枪和地下的暗堡不是同时开火,而是交替射击,压制和换弹的时间差极短,步兵根本没有机会站起来冲锋。紧随坦克推进的一条步兵散兵线在短短几分钟内便多出了好几名伤亡,担架队反复冲进火网拖人。
李云龙蹲在土坎后,嗓子已经吼得完全哑了。他连续组织了三次冲锋试图把步兵重新衔接上谢尔曼的尾部,每一次都是在冲到一半时被交叉火力死死压回来。第三次冲锋时四团最能打的一个突击班长被树堡上的机枪当胸打中,仰面倒在泥水里,李云龙当时差点直接往土坎外翻出去,被护兵拽住两腿拖回。他蹲回土坎后骂了声娘,继续红着眼组织第四波突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