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进攻受阻
随着部队陆续抵达预定位置,整个师集结在了太白加外围的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临时休整了约两个小时。谢尔曼的引擎熄火降温,步兵们蹲在路边啃压缩军粮。沈康把布防图摊在引擎盖上,用红蓝铅笔重新划了一遍各团进攻轴线。他逐项确认炮火覆盖区域和坦克推进路线,确保各部队在进入狭窄地带前对日军的纵深和火力点分布有统一认知。
进攻命令在预定时限准时下达。冯锦超的重炮团率先开火,炮弹在太白加外围的第一道防线上炸开密集的弹幕,丛林边缘的竹林被炸得东倒西歪,浓烟混着泥土碎屑升上天空。炮火向纵深延伸之后,陆佳琪的谢尔曼团从骡马道两侧发动,跟在炮火炸点后方推进。陈杰的一团步兵紧随坦克跟进,按照训练手册的标准突击队形展开——步兵分成数个突击组,紧贴坦克两侧及后方,既利用车体作为移动掩体,又负责对两侧灌木和岩缝进行逐段清剿。
但丛林立刻给了我们一个下马威。谢尔曼沿着骡马道推进不到几百米,道路骤然收窄,两侧的山坡陡得几乎垂直,坦克只能一辆接一辆排成单列纵队往前挪。最前面的一辆坦克刚转过一个急弯,驾驶员还没来得及看清前方路面,一发掷弹筒榴弹便砸在了谢尔曼炮塔的侧面,炸开的弹片溅在了车体装甲上,震得车组耳机里一阵刺耳的蜂鸣。榴弹本身并没有击穿谢尔曼的主装甲,但紧接着从弯道内侧的灌木丛里窜出几个鬼子兵,端着燃烧瓶和反坦克枪近距离开火,燃烧瓶砸在那辆谢尔曼的发动机舱盖上,火焰顺着散热格栅往里窜,车体后部顿时冒出滚滚黑烟。驾驶员紧急关闭引擎切断油路,车组从舱盖里翻出来扑火,跟随的步兵用手雷和冲锋枪将几名反坦克手击毙在弯道死角。但整个车队的推进被这一波袭击打断了节奏——后续坦克堵在狭窄路上无法展开,被迫停在原地等待前车排障。一辆停住的坦克就是活靶子,不一会儿后面又有燃烧瓶和零星的反坦克枪弹从不同方向的灌木丛中打出。
与此同时,师属重炮团虽然在首轮弹幕中覆盖了日军前沿防线,但随后的延伸射击在山地地形中出现了明显的效率下滑。冯锦超那边也没有办法——山脊遮挡了前沿观察哨的通视条件,炮兵的弹道修正完全依赖前沿步兵人工报来的坐标和预先标定的地图推算,等完成新的计算装定新的装药和射角,前线的步兵已经和坦克一起被地形卡在了近距离交火中。几轮延伸弹幕的集结落在山脊后和谷底之外,实际有效覆盖区域不到预期的一半。
日军充分利用了我们对丛林地形的不适应。他们在弯道和岔路口预设了多个反坦克小组的阵地,利用伪装和地形成功将我们前锋的几辆谢尔曼与后续步兵暂时分隔开——坦克被堵在弯道前方无法调头,步兵被压制在弯道后方的路旁沟渠里,两边的联络全靠步话器断断续续的短促通信。一个步兵班长带着突击组摸到弯道侧面试图包抄日军反坦克阵地,刚钻进灌木丛就陷入了日军预设的单兵陷阱和绊发雷区,几名士兵相继挂彩。突击组的火力暂时被压住了。坦克的炮管在狭窄弯道里因射击角度受限,只能朝大致方向放压制炮火,无法精确命中那些藏在岩缝和灌木丛后不断移动的散兵。
进攻开始不到一小时,我就下令暂停进攻。信号枪在丛林上空打出三发绿色信号弹,各团步兵和坦克停止推进,就地构筑防御阵位。谢尔曼被倒车牵引回相对安全的弯道后方,步兵沿骡马道两侧临时挖出的散兵坑和沟渠展开环形警戒。冯锦超停止延伸炮击,只保留对已确认日军残余火力点的定点压制。前沿的枪声逐渐稀疏下来。
部队撤回外围临时集结点之后,我把团以上军官叫到指挥帐篷。帐篷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从陆佳琪开始,猛地把钢盔摘下来往弹药箱上重重一摔,钢盔弹起来滚到地上,他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帐篷里炸开:“这打的什么仗!我的坦克被堵在路上动弹不得,燃烧瓶砸在引擎盖上,车组差点被火困在里面!步兵又在弯道上遭到日军的反坦克火力拦截,到头来陈杰的一团根本没能跟着坦克碾上去——步坦之间刚过第一个弯口就出现脱节,火力节奏全乱套了!”
陈杰一巴掌拍在地图上:“陆佳琪你他娘的说啥呢?你的坦克停在弯道上挨打,我的人可没闲着!突击组从侧面绕过去替你们清障碍清反坦克阵地,你倒怪起步兵来了!”他指着手臂上还在渗血的绷带,“我的人踩进去的都是雷区和陷阱,不是他们在灌木丛里硬着头破血流地往前顶,你的谢尔曼连弯都转不过去!”
冯锦超推了推眼镜,声音不高但冷得像冰碴子:“105榴弹炮在这个地形上做不到随叫随到,弹道修正的数据靠你们前沿步兵口头报了三次,每一次坐标精度都在不同方向上偏差。但修正数据给得不准你让我怎么打?炮兵的炮弹大部分被山体吸收,弹幕能不能跟上,不是只靠炮手咬着牙就能解决的事儿——你们步兵在密林里遇到阻力标识不清,我的炮群在后方也没有透视眼。”
丁鹏麒站起来想说什么,被沈康一把按住肩膀,“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但沈康的劝阻已经没人听了——金国强在旁边冷冷地插了一句:“你们正面突不动的时候,三团在侧翼被骡马道两旁的隐秘单兵掩体卡得死死的,连个展开的机会都捞不到。你们好歹还开火交战了,我们被钉在原地空耗了整整一个钟头。还有李云龙你踏马不要笑!你那个四团在前面多推进了几公里就了不起了?要不是正面一乱你就跟着往里硬塞,也不会被日军两侧火线同时夹击,冲得越远掉进陷阱的速度越快,你打穿怒江防线的本事哪儿去了?”
李云龙从角落里腾地站起来,脖子涨得通红,指着金国强正要吼回去——他的嘴刚张开,我拔出手枪,直接朝天打空了弹匣。
枪声的余音在帐篷里来回震了几轮,所有人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僵在原地。陆佳琪的嘴张着,那句话还没说完;陈杰裹绷带的手停在半空中;冯锦超手里的铅笔尖在纸上刺出一个墨点;金国强和李云龙互相瞪着眼,但都没再出声。弹壳落地的声音很轻,但在陡然降临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把打空了1911放回枪套,冷静地扫了一圈围在帐篷里的每一个人。我让他们先各自坐下,把情绪放下来,然后开口说:“一仗打得不顺,我们自己的协同有问题是明摆着的事实。丛林不比怒江渡口,地形窄、视界差、火力施展不开,这些谁都清楚。但就因为地形难,不是谁甩锅给谁就能解决得了的问题。坦克埋怨步兵没清障,步兵埋怼坦克没有及时前出火力支援,炮兵抱怨前沿没报准坐标——你们说的每一条都对,但都是躺在自己的位置上说别人。该躺够了,该把战术上的毛病一条条拉出来,找到哪儿脱节的,下次扣回去。”
我转向陆佳琪让他先讲坦克团的具体困难。陆佳琪站起来,从地上捡起钢盔,用袖子擦了擦边缘的泥,沙哑着嗓子把坦克在丛林狭窄地形中遭遇的困难逐条理出来,并提出下一波进攻前必须让工兵提前在弯道和岔路口开出一条足够坦克转炮塔的平台,并在弯道外侧预设烟幕弹发射阵位,一旦遭遇反坦克火力立即掩护车组后撤。
陈杰接着说他步兵的问题——突击组被卡在骡马道两侧并不是因为步兵火力不行,而是在接近弯道时没能及时清除隐藏在灌木丛后的日军单兵掩体,这些掩体里不断有反坦克枪和燃烧瓶侧面偷袭,导致突击组在弯道前被压住无法展开。下次必须在坦克推进到弯道之前,由步兵提前沿两侧实施清剿。
冯锦超最后补充了炮兵的弹道修正滞后问题。他提议在前沿增设一个炮兵前沿观察小组,由獠牙的狙击组配合,提前爬到弯道对面的山脊上为炮群指示目标,并提供更准确的坐标定位。所有讨论集中在如何把脱节的地方重新扣上——不是谁有罪,不是谁该负责,而是该怎么改,下次进攻怎么打。
等众人都冷静下来,该说的技术问题都说清楚了,我让秦山带獠牙再前出,去摸清日军调整后的最新防线布置、弯道后纵深区域的暗堡位置,以及反坦克小组是否在日间得到新的调动或补充。他们又一次消失在丛林里,像每次行动前那样沉默而快速。我用匕首在地上画出一条新路线:“重新调整——这次的突破口不在正面主道上。正面继续佯攻,让鬼子以为我们还是跟刚才一样硬啃骡马道。真正的突击点选在这里。”刀尖点在地图上一个被克钦族猎手标注了大量零星脚印和小径交叉的陡坡区域——按猎人的说法,那里是日军防线侧后一片被忽视的坡面,能通骡马道以外的次要通路,还没被工事化。
/1
。手机版阅读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