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特训与对抗
我没理他,对秦山说:“派獠牙中队两个组,带上信号枪,分两路进林子找。每隔十分钟打一发信号弹,给他们指示方向。”
“是。”
我又叫住秦山:“告诉进去的人,注意看树上的标记。顺溜是老兵,他要是迷路了,一定会留记号。”
秦山带人进了林子。我站在指挥点等着,天越来越黑,丛林的轮廓渐渐模糊。哈里森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忍不住又说:“王师长,如果这三个士兵出了事,这次擅自增加的训练……”
“哈里森少校。”我打断他,“你打过夜战吗?”
他愣了一下。
“真正的夜战,不是训练场上蒙着眼睛练听声辨位。是伸手不见五指,脚下是烂泥,头顶是树冠,你不知道敌人在哪,不知道友军在哪,只能靠耳朵、靠感觉、靠平时练出来的本能。”我看着他,“顺溜是从野人山里爬出来的老兵。他迷不了路。”
话音刚落,北边的林子里升起一颗红色信号弹。
“找到了!”有人喊。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秦山带着三个泥猴一样的兵从林子里钻了出来。顺溜走在最前面,脸上被树枝划了几道口子,军装上全是泥和树叶,但精神头还在。
“报告师座!顺溜组返回,超时一小时四十分钟,请师座责罚!”
我看着他:“怎么回事?”
“报告师座!我们在林子里遇到一片沼泽,绕行的时候偏离了预定路线,指北针又失灵了。后来我按照师座教的方法,找到了那条往南流的小溪,顺着溪水走出来的。半路上看到信号弹,就修正了方向。”
“那两个新兵呢?”
顺溜咧嘴笑了:“跟着我,一步没落下。有一个被蚂蟥咬了,我给他处理了。”
我看着他们三个,绷着的脸松了下来。
“回去洗澡,换衣服。明天接着练。”
“是!”
顺溜带着两个新兵走了。我转过身,哈里森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王师长。”他沉默了一会儿,“我收回之前的话。”
我没说话。
“你们这种训练方式,和美军完全不同。”他说,“但我必须承认,它更适合这里的战场。”
第二天,美军教官团的几个教官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场边旁观,而是走进了训练场。带队的还是哈里森。他找到我,说:“王师长,我们想近距离观察你们的训练。如果你同意,我们的教官也可以参与指导——在野外急救和防蚊防疫方面,美军的军医有一些经验或许能帮上忙。”
我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欢迎。”
接下来的几天,训练场上的气氛变了。美军教官不再只是旁观者,他们开始和獠牙中队的老兵交流经验。美军军医教士兵用磺胺粉处理伤口,獠牙中队的老兵教美军怎么用丛林植物驱蚊。双方从互相质疑,变成了互相学习。
一周后,哈里森带着一份厚厚的记录来找我。
“王师长,这是我们这一周对你们山地丛林特训的伴随式考核记录。”他把文件递给我,“我们已经将这份报告上报给了史迪威将军。”
我翻开看了看。里面详细记录了每一个科目的训练内容、训练方法、考核成绩,以及对比分析。最后一页是哈里森写的结论:
“独立第一战斗师自行组织的山地丛林专项特训,针对性强,训练方法科学,士兵的丛林生存与作战能力在一周内提升显著。全员已基本适应缅北作战环境。建议将此套训练科目纳入远征军参考训练大纲。”
我看完,合上文件:“谢谢。”
哈里森摇头:“不用谢我。是你的士兵用行动证明了这套训练的价值。”他顿了顿,“王师长,我必须承认,你比我更了解这片丛林,也更了解怎么在丛林里打仗。”
我拍了拍哈里森的肩膀“一切为了胜利。”
“史迪威将军看了报告,已经批准了我们的建议。”哈里森说,“从下周开始,你们师的训练经验,将向兰姆伽训练营其他远征军部队推广。”
那天晚上,赛米尔跑来找我喝酒。
兰姆伽的夜晚,除了训练也没什么消遣。我和王涛、黄翔、赛米尔四个人,坐在营房外面的台阶上,一人一瓶啤酒,就着一碟花生米。
赛米尔喝了两口,忽然压低声音:“王,有个事,我觉得应该提前告诉你。”
我看着他。
“史迪威将军正在筹划一件事。”赛米尔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旁人,“兰姆伽训练营整训进入尾声,将军打算组织一次营级对抗演习。中方部队对盟军部队。”
王涛放下酒瓶:“盟军?哪支部队?”
“英印军第十七廓尔喀旅的一个营。”赛米尔说,“这支部队在缅甸跟鬼子打过,经验丰富,装备精良。廓尔喀兵你们应该听说过,山地战的狠角色。”
黄翔皱眉:“史迪威将军打算让哪支中国部队上?”
赛米尔看着我:“大概率是你们。”
安静了几秒。
“盟军高层那边,普遍看好英印旅。”赛米尔点了根烟,“他们认为廓尔喀营在装备、训练、实战经验上都占优势。你们独立师虽然最近风头很劲,但在他们眼里,毕竟是一支整训时间最短的中国部队。史迪威将军力排众议,坚持让你们上。”
“为什么?”王涛问。
“因为史迪威将军相信你们。”赛米尔看着我,“但这也意味着,如果你们输了,史迪威在盟军高层面前会很被动。他对你们的投入——装备、人员、训练资源——都会受到质疑。”
我喝了一口啤酒,没说话。
“王,这场演习,胜负很重要。”赛米尔认真地看着我,“打赢了,史迪威将军更有底气继续支持你们。打输了,那些一直看你们不顺眼的人,就有话说了。”
赛米尔走后,我让王涛立刻通知团以上军官到师部开会。
半夜十一点,师部会议室灯火通明。沈康、陈杰、丁鹏麒、冯锦超、陆佳琪、秦山、黄翔,全到了。我把赛米尔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廓尔喀营?”沈康第一个开口,“听说那帮小子凶得很,鬼子的脑袋都敢砍。”
“不是听说,是真的。”我说,“廓尔喀兵擅长山地战,单兵素质极高,近战尤其凶悍。他们的弯刀,一刀能砍断牛头。”
陈杰沉吟:“正面硬碰硬,咱们不一定占便宜。”
“所以不能硬碰硬。”我站起来,走到黑板前,“英印旅的优势是单兵素质和山地经验。但他们的弱点也很明显——指挥风格僵化,战术套路固定,不擅长应对灵活多变的打法。”
丁鹏麒闷声说:“师座,您说怎么打。”
“李云龙。”我说。
众人一愣。
“一团一营,李云龙部。”我在黑板上写下,“配合獠牙中队一个分队、工兵一个排、装甲分队两辆斯图亚特。这就是咱们参加演习的阵容。”
沈康皱眉:“师座,一营是咱们最能打的营,但李云龙那小子……”
“怎么?”
“打仗是把好手,就是太浑。上次步坦协同演练,他嫌坦克开得慢,自己带着步兵冲到坦克前头去了。”
我笑了一声:“打廓尔喀营,要的就是这股浑劲儿。”
沈康想了想,点了点头。
会议结束,沈康回到一团驻地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营房里黑着灯,弟兄们早睡了。他走到一营营房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了。
李云龙睡得像头死猪,呼噜打得震天响。沈康一脚踹在床腿上。
“起来!”
李云龙一个激灵坐起来,手已经摸到了枕头底下的枪。看见是沈康,才松了手:“团长?您这大半夜的……”
“穿衣服,出来。”
李云龙套上军装,跟着沈康走到营房外面。月光底下,沈康把演习的事说了一遍。
李云龙听完,眼睛瞪得像铜铃:“团长,您说什么?让咱们一营上?打英印部队?”
“廓尔喀营。”
“管他什么营!”李云龙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老子早就想跟洋鬼子较量较量了!团长您放心,我李云龙保证——”
“保证什么?”
“保证把他们打得屎都出来!”
沈康冷冷地看着他。
李云龙被看得发毛:“团长,您这么看我干啥?”
“你知不知道廓尔喀营是什么部队?”
“听说过,不就是尼泊尔人嘛,个子不高,拿弯刀的……”
“个子不高?”沈康逼近一步,“廓尔喀兵,人人能负重四十公斤翻山越岭。他们的弯刀,一刀下去,牛脖子都能砍断。你在野人山里跟鬼子拼过刺刀,但你没跟廓尔喀人拼过。他们的近战,不比鬼子差。”
李云龙不笑了。
“这次演习,师座亲自点的你。”沈康盯着他,“整个独立师,几千号人,师座把最重要的仗交给你一营。你知道为什么?”
李云龙摇头。
“因为一营是全师最能打的营。因为你是从野人山里爬出来的老兵。因为师座信你。”沈康一字一顿,“李云龙,你要是把这场仗打输了,不要回来见我。”
李云龙张了张嘴。
“你要是打输了,这个营长也别干了。劳资就是不要这张脸了,也一定给你在远征军后勤部被服厂弄一个厂长的位置,你去那儿报到。”
李云龙的脸涨得通红。他挺直腰板,啪的一个立正:“团长!我李云龙要是打输了,不用您撤我,我自己把自己撸了!要是给师座丢人,给独立师丢人,给咱们中国军队丢人,我李云龙就不配穿这身军装!”
沈康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伸手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
“记住你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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