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装甲启蒙
我让陆佳琪在营区门口摆了一张桌子,亲自迎接。
第一个来报到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上尉,身材敦实,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疤。他背着行囊走到桌前,立正敬礼。
“报告!原第五军装甲兵团第一营副营长,燕双鹰,奉命报到!”
我回礼:“燕副营长,欢迎。”
他放下手,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长官,我是从新二十二师调过来的。说实话,我舍不得老部队。但听说咱们这儿有坦克,是真家伙?”
我指了指营区深处:“那是,不仅是真家伙,还是新家伙,美军最新的主力坦克。走,带你去看看。”
说完,我便带着燕双鹰走到训练场边上。陆佳琪正带着先期到达的几个兵在做坦克交接。三十七3“斯图亚特”一字排开,涂着崭新的军绿色油漆,炮管上还裹着出厂时的油纸。阳光下,那些坦克像三十七头蹲伏的钢铁猛兽,沉默而威严。
燕双鹰站在那儿,看了足足有一分钟,一句话没说。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长官……”他声音有点哑,“我在第五军的时候,开的是苏联人给的t-26,老掉牙的东西,炮塔都转不利索。后来到了印度,以为能换上美国坦克,结果二十二师没有坦克编制,我们这些装甲兵只能当步兵练。我以为这辈子再也摸不到坦克了……”
他转过身,啪的一个立正:“燕双鹰,愿为长官效死!”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效死。好好练,到时候开着它,多杀几个鬼子。不要担心坦克,坏了有美国人给补,炮弹可劲给我造!油料,给我往死了烧!别怕浪费,只要能保证人员的安全,其他的,本师长随你们造。”
燕双鹰重重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被征调的装甲兵陆陆续续都到了。
一共九十三人。其中上尉以上军官七人,士官五十二人,士兵三十四人。有留过学的,有在苏联学过坦克的,有在国内装甲兵学校毕业的,还有在缅甸战场上跟鬼子打过坦克战的。
陆佳琪拿着花名册,越看越激动。
“师座,这批兵的质量,太高了!”他指着名册,“你看这个,法国圣西尔军校毕业的,学的是装甲兵指挥。这个,在苏联基辅坦克学校待过两年。还有这个,参加过昆仑关战役,用t-26跟鬼子的九五式交过手,击毁过一辆!”
我狠狠的在陆佳琪的脑袋上拍了一下:“史迪威这是把整个兰姆伽的装甲兵底子全掏给咱们了,这哪是老兵啊,这明明就是远征军各部的骨血啊!”
陆佳琪搓着手,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师座,有了这批兵,咱们的坦克团就不是架子团了。给我一个月,我能把他们练出来。”
“一个月太久。”我摇头,“反攻缅北不会等咱们那么久。而且,三十七辆坦克,九十多号人,你得让全团都摸到坦克。”
陆佳琪一愣:“全团?师座,咱们坦克团编制上可有三百多人……”
“所以得轮着练。”我说,“人停坦克不停。一个营的坦克,全团的人轮流上。白天练驾驶和射击,晚上练维护和战术。每一个兵,不管他是驾驶员、炮手还是机枪手,都得3的每一个位置摸透。主要是为了后续接装盟军跟先进坦克做好充足的准备。”
我顿了顿:“还有,光是会开坦克不行。从明天开始,坦克团要和工兵、步兵搞协同训练。”
陆佳琪问:“怎么协同?”
“我让工兵团派一个连过来,专门配合你们练排雷和开辟通路。”我一边说一边比划,“坦克不是万能的,丛林里到处是陷阱。鬼子的地雷、反坦克壕、天然障碍,都能把你的坦克变成活靶子。工兵就是坦克的眼睛和手。他们在前面排雷破障,你们在后面用火力掩护,互相配合,才能走得远。”
“还有步兵。”我继续说,“坦克冲进去了,步兵跟不上,坦克就是孤军深入,等着被鬼子的燃烧瓶和反坦克手雷收拾。所以,坦克引导步兵冲锋的时候,速度要控制好,不能太快。步兵要紧跟坦克两侧和后方,替坦克清理近距离的威胁。你们练的时候,让一团派一个步兵连配合。”
陆佳琪听得认真,掏出本子记。
“最后一条。”我盯着他,3斯图亚特的装甲不算厚,正面最厚才五十一毫米。鬼子的战防炮、大口径机枪,都能打穿它。所以你们的战术,不能是硬冲硬打。要利用它的速度和机动性,打侧翼,打穿插,打了就跑,不给鬼子瞄准的机会。”
陆佳琪点了点头:“师座,我明白了。”
第二天一早,坦克团的训练正式开始。
训练场上,三十七3斯图亚特排成三列。引擎轰鸣,震得地面都在抖。那些钢铁巨兽喷着黑烟,履带碾过砂石路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九十三名装甲兵,加上坦克团原有的两百多名官兵,列队站在坦克前面。
陆佳琪站在最前面,大声宣布训练计划:“从今天起,全团分为三个分队,每队由一名分队长负责。驾驶员练驾驶,炮手练射击,机枪手练协同。全团轮流上车,做到人停车不停!每天晚上,各分队进行维护保养训练。我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每一个兵都能单独操作这辆坦克的任何一个位置!”
“现在,各分队登车!”
士兵们轰然应诺,跑向各自的坦克。
燕双鹰被任命为第一分队的分队长。他钻进一辆编号“101”的指挥型斯图亚特,掀开舱盖,露出半个身子。他摸了摸炮塔上的37毫米主炮,又拍了拍车体前装甲,咧嘴笑了。
“弟兄们!”他朝自己的车组喊,“这他娘的才叫坦克!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谁要是把我“老婆”磕了碰了,老子跟他没完!”
引擎再次轰鸣。第一辆斯图亚特动了,履带卷起沙土,笨重的车身缓缓前行。然后是第二辆、第三辆……三十七辆坦克依次驶出,扬起漫天黄尘。
美军派来的装甲教官站在场边,用生硬的中国话喊着口令,纠正动作。赛米尔也来了,站在我旁边,看着那些坦克在训练场上驰骋。
“王,你知道史迪威将军为什么这么看重你吗?”他突然问。
我没说话。
“因为他在这支中国军队身上,看到了美军才有的东西。”赛米尔点了根烟,“主动,灵活,愿意学习,敢于创新。你们不像其他中国军队那样墨守成规、等靠要。你们在想办法,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杀最多的敌人。”
他看着训练场上那些横冲直撞的坦克:3斯图亚特,在美军那儿只是轻型侦察坦克。但在亚洲,在缅甸的丛林里,它就是主战坦克。哪他们对付小日本的那些铁皮罐头坦克,已经是搓搓有余的事情了。史迪威将军把最好的装备给你,是因为他相信你能把它们用好。”
我说:“我不会让他失望的。”
赛米尔笑了笑,“我在给你透个底,史迪威将军已经在为你部从美援物资中,分批划拨谢尔曼坦克了,虽然每次只能给你们攒下一至二辆26”潘兴“,也在向美国国内努力争取,希望能从北非的英军手里,为你们抢下一个连来,哪怕是几辆。当然,这一切都取决于你部后续反攻缅甸时的作战表现。”
一个星期后,坦克团的第一次协同演练。
训练场上模拟了一片丛林阵地。正面有铁丝网和反坦克壕,纵深设置了假想的日军火力点。工兵连在前面用探雷器扫雷,用爆破筒炸开铁丝网。两辆斯图亚特跟在工兵后面,用机枪压制“敌”火力点。步兵紧贴坦克两侧,一边前进一边射击。
工兵开辟出通路后,坦克加速冲过缺口,37毫米主炮对准“敌”纵深目标开火。步兵随即发起冲锋,跟在坦克后面清剿残敌。
整个过程,从工兵破障到坦克突进,再到步兵清剿,一共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各个环节衔接紧密,没有明显的脱节。
陆佳琪从头盔下探出脑袋,满脸是汗,但眼睛亮得吓人:“师座,成了!咱们的坦克团,活了!”
我点了点头。
远处,哈里森少校和几个美军教官站在观察台上,用望远镜看着这边。他们交头接耳了一阵,哈里森放下望远镜,朝我竖了个大拇指。
当天晚上,我在师部召集各团团长开会。
“坦克团初步形成了战斗力。”我看着陆佳琪,“但不要骄傲。三十七辆斯图亚特,只是一个开始。反攻缅北的时候,咱们面对的是日军边境前沿各师团。他们基本都有战防炮,有地雷,有反坦克小组。你们现在练的这些,只是基础中的基础。”
陆佳琪站起来:“师座放心,我们接着练。练到每一个车组都能闭着眼睛配合,练到步、坦、工三兵种像一个人。”
我转头看向冯锦超:“炮兵团也要加入进来。以后坦克团冲锋之前,炮兵先进行火力准备。炮火延伸后,坦克再上。步、炮、工、坦,四个兵种协同。”
冯锦超扶了扶眼镜:“是,师座。”
沈康插了一句:“师座,咱们现在步兵、炮兵、工兵、坦克兵都有了,这不就是一支合成化部队了吗?”
我看着他:“还差得远。真正的合成化部队,还要有防空、通讯、后勤、医疗、侦察……但咱们现在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我看着地图上标注的缅北:“等咱们把这些兵种都捏到一块儿,上了战场,就让鬼子尝尝,什么叫钢铁洪流。”
散会后,王涛留下来。
“师座,有个事儿。”他压低声音,“张杰最近又开始活动了。他在写一份报告,内容是关于咱们坦克团的事。”
我皱了皱眉:“什么内容?”
“说咱们拥兵自重,说史迪威偏心,说您……有自立倾向。”
我笑了一声:“让他写。他在木屋里写的那些东西,能送到哪儿去?重庆?隔着几千公里,等他的报告到了,咱们已经打到密支那了。”
王涛也笑了:“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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