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尸体和凶器
李建军从旁边走过来,在刘保国肩膀上拍了拍。
“刘保国,都到这份上了,你还有什么好藏的?”
李建军的语气不急不慢,甚至带着点无奈,“锄头挖出来了,人也挖出来了,现在就差一把铁锹。”
“你觉得这把铁锹找不找得到,对你这案子还有什么影响?”
刘保国低着头,还是不说话。
他知道警方要那把铁锹是为了什么。
指纹,泥土,只要拿到铁锹,就能知道这把锹是谁用的,就能知道他老婆到底有没有帮着挖坑。
他咬住嘴唇,把脸别向一边。
李建军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你不说是吧?行,我们也不逼你。”
“铁锹这东西又不是针头线脑,随便往哪个犄角旮旯一塞就找不到了。”
“我们就去你家里搜呗。”
李建军退后一步,转头看向江源。“走吧,去他家里看看。”
一行人从玉米地撤出来,沿着来时的田埂往外走。
刘保国家的院子还是昨天那个样子。
后院不大,是一块长条形的水泥地,靠墙堆着几把农具。
有锄头,有铁锹,还有一把镐头,都在墙角搁着,锄刃和锹头上沾着干透的泥土。
旁边还放着一个破旧的木架子,上面摆着几双穿过的胶鞋。
江源走过去,蹲下来看那几把铁锹。
一共三把,两把方头锹,一把尖头锹。锹柄是木质的,表面被手汗浸得发黑。
锹刃上的泥土已经干透了,颜色发黄,看不出是什么时候沾上去的。
他先把三把铁锹的位置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开始提取指纹。
这次他没有用磁性粉,而是用铝粉。
铝粉的颗粒比磁性粉细,更适合在这种表面不太光滑的木质材料上显现指纹。
他用软毛刷蘸了铝粉,在锹柄上轻轻扫过,粉末附着的痕迹一点一点显现出来。
三把铁锹的锹柄上都提取到了指纹。有的是完整的指印,有的只有半个,但纹线还算清晰。
他把每一枚指纹都粘取下来,贴在白色的衬纸上,标注好是哪把锹的哪个位置。
“江老师,能看出来哪把是埋尸用的吗?”贺州一边看一边记。
江源把最后一把锹的指纹提取完:“光看是看不出来的。”
“锹刃上的泥土是干的,颜色也差不多,分不清是哪块地里的。”
“得送到省厅去,让技术室做土壤分析。”
贺州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又问:“土壤分析能看出来什么?”
“能看出来这把锹在哪块地里挖过土。”
江源把物证袋收好,装进勘察箱,“省厅那边今年建了土壤分析实验室,专门做这个。”
“你把锹刃上的泥土和现场坑里的泥土一比对,是不是同一把锹挖的,结果清清楚楚。”
贺州听得有些愣神,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
李建军从旁边走过来,看了看墙角那几把铁锹,又看了看江源手里的物证袋。“怎么样?够不够?”
“指纹提出来了,土壤样本也取了。”
江源拍了拍勘察箱,“回去把材料整理一下,送到省厅那边做分析。”
“结果出来之前,先把这几把锹当物证保管好。”
李建军点了点头,转身对身后的民警说:“这几把锹全搬上车,小心点,别弄脏了。回去以后登记入库,谁都不许乱动。”
民警应了一声,找了几块塑料布把铁锹包好,一把一把搬出去。
李建军站在院子里,把手插在裤兜里,四下看了看。
刘保国刚抓回来的时候情绪最不稳,这时候审容易,但也容易漏掉细节。
不如先晾一晾,等他把自己在脑子里编好的那套说辞忘了再审。
江源在意的不止是锄头。
还有一件事在他脑子里挂着。
丁字且的那辆黑色桑塔纳。
昨天他们在刘保国家后院发现了那辆车,固原牌照,和郑秀文报案时提供的车牌号一模一样。
如果车最后是刘保国开回来的,那他打开车门的时候,一定会在车门把手上留下指纹。
江源翻出物证清单,找到了昨天从桑塔纳上提取的指纹。
那些指纹是在车门把手内侧提取的,位置很刁钻,是手指扣进把手内侧的时候留下的。
他把这些指纹和刘保国的指纹样本放在放大镜下比对。
结果和他预想的一样。
车门把手内侧的指纹,和刘保国的指纹样本完全吻合。
江源在比对报告上签了字,把报告装进卷宗里。
这份报告是要作为证据提交的,证明刘保国不仅杀了人,还把那辆车开了回来。
虽然他开回来的原因还没交代,但证据已经先到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那堆物证袋和指纹卡,脑子里过了一遍整个案子的证据链。
确认没有什么明显的漏洞,江源这才直起身,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
找出了凶器和尸体,李建军这一趟可谓是满载而归。
有了这两样物证,案件的框架基本就搭建起来了,后面只需要一点一点填充细节即可。
平江县局食堂。
贺州已经等在食堂门口了,手里拿着两个饭盒,看见江源和李建军过来,赶紧迎上去。
“李队,江老师,我帮你们打了。”
李建军接过饭盒,看了一眼,红烧肉,土豆丝,米饭。
“行,今天伙食不错。”
三个人找了张空桌子坐下,李建军扒了两口饭,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着江源。“对了,丁字且那辆车的行驶轨迹,交警队那边下午应该能出结果。”
“到时候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的。”
江源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土豆丝。“他那辆车是从固原开过来的,就算这期间去过别的地方,也跑不远。”
“一个外地人,来平江是来考察餐饮市场的,活动范围应该不会太大。”
建军应了一声,又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刘保国家那几把铁锹,你明天就送到省厅去。”
“早送早出结果,别拖。”
“行。我明天一早就去。”江源说。
贺州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了一句:“李队,刘保国要是就咬死了不承认他老婆参与,咱们能不能定她的罪?”
李建军放下筷子,想了想。“定她罪不难,刘保国的口供只是一方面。”
“但要是她真的没参与,咱们也不能冤枉她,对吧?”
三个人把饭盒里的饭菜吃干净,李建军第一个站起来,把饭盒往水池里一扔,擦了擦嘴。
“我去审刘保国,你们俩收拾一下,下午该干嘛干嘛。”
江源和贺州两人上了楼,办公室桌上的指纹卡还没收完,江源坐下来,继续整理那些物证。
贺州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背面浅绿色的叶脉。
远处有知了在叫,一声接一声,没完没了。
江源头也没抬,忽然说了一句:“别发呆了,把这几份指纹卡归档,编号写清楚。”
贺州赶紧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指纹卡,一张一张地翻看。
案子做到这个份上,剩下的就是水磨工夫。
指纹比对,土壤分析,行驶轨迹,每一项都要时间,每一项都不能省。
但急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该查清的迟早会查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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