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尸体和凶器
天刚蒙蒙亮,几辆警车就从局里出发了。
跃进水库在县城北边,开车要四十多分钟。
头车里坐着刘保国,两边各坐一个民警,李建军坐在副驾驶,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刘保国低着头,双手搁在膝盖上,他从上车就没往外看过一眼,车窗外的田野和村庄一掠而过,他始终低着头。
到了地方,李建军在路边站定,先点了一根烟。
水坝下面的河沟沿着山脚蜿蜒出去,两岸是大片的玉米地。
这个时节玉米秆子长得比人还高,风吹过去沙沙地响,像是有谁在地里走动。
江源从后面那辆车下来,拎着勘察箱走到李建军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哪块地?”
李建军没回答,转头看向正被民警带出来的刘保国。
刘保国站在路边,眯着眼睛往玉米地方向看了一会儿,抬手指了指。
“那边,靠水渠的那块。”
李建军顺着方向看过去,转身对身后的民警挥了挥手:“走。”
一行人沿着田埂往里走。
田埂上的泥踩上去又软又滑,贺州走在江源后面,勘查包在背上晃来晃去,好几次差点滑倒。
他伸手扶了一把旁边的玉米秆子,站稳了才敢迈步。
刘保国走在最前面,两个民警一左一右跟着。
他走得每一步都很稳,不像是在带路,倒像是每天下地干活走惯了这条路。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刘保国停下来,指了指面前的一片玉米地。“就这儿。”
李建军看了看四周,这块地在河沟边上,地势比周围稍微低一些,地边就是那条浇地用的水渠。
“哪块位置?”李建军问。
刘保国又往前走几步,在地中间站定,抬起脚用鞋尖点了点地面。“这儿。”
李建军走过去,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泥土。
这块地的表面看起来和周围没什么区别,但仔细看,泥土的颜色比别处深一些,踩上去也硬一些,像是被人翻动过又压实了。
建军退后两步,对身后的民警说。
几个民警拿着铁锹上前,找准位置开始挖。
泥土被一锹一锹翻起来,堆在旁边的塑料布上,民警们挖的很有章法,每挖一层就有人拿着手电筒照一照坑底。
挖了大概半米深,一名民警的铁锹碰到了硬物,发出一声闷响。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李建军。“李大,有东西。”
江源蹲到坑边,用手拨开表面的泥土,土层下面露出一截木头,是锄头把。
他朝贺州伸出手:“镊子。”
贺州赶紧把镊子递过去。
江源用镊子小心地拨开锄头周围的泥土,一点一点清理出来。
锄头是那种农村常见的板锄,但锄刃上沾着暗褐色的东西,已经干透了。
江源把锄头从土里取出来,放在旁边铺好的塑料布上。
他没有急着去碰锄刃上的痕迹,先用相机从不同角度拍了几张照片。
“凶器找到了。”
李建军站在旁边,低头看着那把锄头,找出凶器总归是让人高兴的,但李建军的目标是找出尸体。
他转头看向刘保国,刘保国被两个民警带着站在几米外,看见锄头被挖出来,把脸别向一边,不再看了。
江源拍完照,从勘查箱里拿出指纹提取的工具。
他先用软毛刷轻轻扫掉锄头表面的浮土,动作很轻,像在清理一件易碎的瓷器。
锄头柄是木质的,表面不算光滑,但木头的纹理之间,能隐约看到几处按压的痕迹。
他用磁性粉在锄头柄上扫了一遍,粉末吸附在汗液残留的纹路上,几枚指纹显现出来。
指纹不算完整,有的只有半个指腹,但纹线还算清晰,中心花纹和特征点都能辨认。
“贺州,胶带。”江源头也没抬。
贺州撕下一截透明胶带递过去,江源把胶带贴在显现出指纹的位置,用大拇指指腹轻轻按压,排出气泡,然后马上揭起来。
指纹被转移到胶带上,纹路清清楚楚。
他重复了几次,从锄头柄的不同位置提取了几枚指纹,分别贴在白色的衬纸上,标注好提取位置。
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腰,转头看向刘保国。
“刘保国,这把锄头平时是你用,还是你家里其他人也用?”
刘保国叹了口气:“就我用。这几亩地平时都是我在弄,她不来。”
江源点了点头,把贴好指纹的衬纸收进物证袋。“行,回头取你的指纹比一下。”
民警继续往下挖。锄头挖出来之后,下面的土层松软了许多,挖起来也快了些。
又往下挖了大概半米,一名民警的铁锹又碰到了东西,这次不是硬物,而是一种沉闷的触感。
“有了。”那个民警放下铁锹,蹲下身用手拨开泥土。
土层下面露出布料,灰蓝色的,看着像是一件夹克衫。
民警继续用手往下扒,衣服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是穿在人身上的。
李建军走到坑边,低头看着那具逐渐显露出来的尸体。
尸体埋在约一米多深的土层里,侧身蜷缩着,姿势很不自然,尸体身上的衣服都被扒掉了,浑身上下都是赤 裸着的。
江源看着赤 裸的尸体,说道:“衣服估计是被拿到长青村那里烧掉了。”
李建军点点头,这是目前唯一合理的解释。
由于埋得不深,尸体还没有出现严重的腐 败,但皮肤已经开始发暗。
头发黏在一起,脸上糊着泥,看不清五官。
邱美霞蹲在坑边看了几眼,拿出体温计和几样工具:“我先测一下地温,回去好推算死亡时间。”
江源让开位置,让她先处理。
他退到旁边,看着民警们一点一点把尸体周围的泥土清理干净。
尸体完全露出来之后,邱美霞让几个民警帮忙,用一块白布垫在尸体下面,小心翼翼地把人从坑里抬出来,平放在旁边的塑料布上。
她蹲下来,从头部开始检查。
后脑勺有一处明显的凹陷,颅骨碎了,头皮没有破,但摸上去能感觉到骨头碎成了几块。
邱美霞用手指沿着凹陷的边缘摸了一遍,然后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检查了四肢和躯干。
“死因是重度颅脑损伤。”
邱美霞站起身,摘下手套,“从伤口形态看,应该是钝器击打所致,和那把锄头的打击面能对上。”
李建军点了点头,这下就全都对上了,他让民警把尸体抬上担架,先送回县局。
邱美霞跟着担架走了,走之前跟江源说了一句:“等我出报告。”
江源应了一声,把目光重新投向坑边的锄头。
锄头已经被装进物证袋,放在勘察箱旁边。
他看着那把锄头,脑子里在过刚才刘保国说的话。
锄头是他一个人用的,妻子不碰,这是刘保国自己说的。
如果真的只有他一个人用,那锄头柄上的指纹应该只有他一个人的。
但这并不重要,因为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重要的从来不是锄头上的指纹。
他又看了看坑里那个被挖开的土洞。
洞壁上的泥土颜色分层明显,越往下颜色越深,说明挖坑的人挖了好一会儿。
一个成年男人,一百多斤的份量,从地头拖到地中间,再挖一个一米多深的坑把人埋了,还要把地表的土拍实,不让别人看出痕迹。
这活儿干下来,一个人不是干不了,但得费不少劲。
江源把目光从坑里收回来,走到刘保国面前。
刘保国站在原地,由两个民警带着。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往坑那边看,只是低着头。
“刘保国,你挖坑的铁锹去哪了?”江源问。
刘保国抬起头看了江源一眼,又把目光移开。
江源等了几秒,见他不开口,又问了一遍:“埋尸用的铁锹,你放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