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放不下的东西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可他又不敢全信。

万一这是警察给他下的套呢?万一交代完了,翻脸不认账呢?

周汝先看着他,忽然站起身。

他走到冯然面前,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这下,两个人离得很近,中间只隔着一块木板。

“冯然。”周汝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奇怪的穿透力,“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冯然抬起头,看着他。

“你觉得交代了也没用,该判还得判。”

“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周汝先盯着他的眼睛:“对不对?”

冯然没说话,但他的沉默就是承认。

周汝先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没什么责备,倒像是有点无奈。

“我跟你说明白。”

他把那个红色的小本本又拿起来,翻开某一页,指着上面的字给冯然看。

“你看,这里写得清清楚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是自首。”

“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他把书放下。

“你不是自首,是被抓的。但你要是能如实供述,配合调查,那就是坦白。坦白也是法定的从轻情节。”

周汝先往前探了探身子。

“你以前觉得坦白从严,那是因为你总觉得交代了就应该放你走。不让你走,你就觉得是警察骗你。”

“但你想想,你犯的事,那是实实在在的。就算你一个字不说,那些赃物摆在那儿,证人指认在那儿,法院就不能判你了?”

冯然的呼吸粗 重了一些。

周汝先继续说:“可你要是说了,配合我们警察了,法院判的时候就会考虑这个。”

他又拿起那张纸,指着上面的“10”和“3”。

“这个减号,不是我给你减的,是法律给你减的。我做不了主,谁都做不了主。”

“是法律规定,认罪态度好,可以从宽。”

冯然盯着那张纸,眼睛一眨不眨。

他的内心在剧烈地挣扎。

三十多起案子判五年,那叫什么事?

他要是有这个机会,少蹲几年,出来才三十多岁,说不定还能找个人过日子。

他想起周汝先第一次审讯时说的话。

“三十而立,该成家了。”

他想起那碗排骨汤,那汤是热的也是香的,喝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

他又想起自己这些年,在号子里过的那些日子。

冯然抬起头,看着周汝先。

那双眼睛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周警官。”冯然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我想问个事儿。”

周汝先点点头:“问。”

“你说的那个减法……”冯然咽了口唾沫,“我能做多少?”

周汝先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冯然,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要看你交代多少,配合多少。”

冯然低下头,盯着那块木板。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了。

“我家里的那些东西,有些是我偷的。”

周汝先没动,也没接话,就那么听着。

冯然的声音很慢,像是在挤牙膏:“那台电视机,是去年从城关镇偷的。还有几件衣服,是从……”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住了。

周汝先还是没催他。

冯然咬了咬牙,又说:“还有那几千块钱,有一部分也是偷的。但不是全部,有一千多是我打工挣的。”

周汝先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冯然像开了闸一样,断断续续交代起来。

他偷过城关镇一户人家的电视机,趁那家人白天上班,从窗户翻进去的。

他偷过菜市场一个摊贩的钱,趁人家收摊数钱的时候,顺手牵羊拿走的。

他还偷过一辆自行车,是夜里从一家网吧门口推走的,第二天就卖给了收废品的。

一件,两件,三件……

冯然说得很乱,东一榔头西一棒 子。但周汝先没有打断他,只是偶尔点一下头,示意他继续。

说了大概十来分钟,冯然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周汝先,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

“周警官,我说的这些,你都记下来了吧?这算不算坦白?”

周汝先点点头:“算。”

冯然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又问:“那……那能减多少?”

周汝先看着他,语气平静:“现在说不了。得核实你说的这些,确认属实。如果属实,我会给你争取。”

冯然连连点头:“属实!绝对属实!你们去查,查出来不对,我负责!”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周警官,真的就这些了。我没瞒着,全交代了。”

周汝先点点头,对门口的民警示意了一下。

民警走过来,把冯然从铁椅子上解开带了出去。

门关上,审讯室里只剩下周汝先和江源两个人。

江源看着周汝先,眼神里多了几分佩服。

“周教。”他说,“我是真服了。”

周汝先笑了笑,摸出烟盒,自己叼上一根。

“服什么?”

“你这张脸。”江源说,“真就把他说动了。我之前看他那样子,以为还得耗几天。”

周汝先点上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其实没那么玄。”

他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靠在椅背上。

“小江,我问你。如果想谈成一笔生意,最重要的是什么?”

江源想了想:“搞清楚对方想要什么。”

周汝先点点头:“对。审讯也是一样。”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要搞清楚,他怕什么,想要什么。”

“冯然这种人,看着是个滚刀肉,其实他心里也有怕的东西。”

周汝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冯然他怕什么?他怕判重刑。”

“他在里面待了那么多年,知道蹲大牢是什么滋味。”

“他想要什么?想要减刑,想要早点出来。”

周汝先用夹着烟的手点了点桌面。

“我跟他算那道减法就是告诉他,你想要的东西可以给你。但前提是你得配合。”

江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周汝先继续说:“他那道防线,其实就是那些花招,像什么装傻耍赖,要不就咬牙沉默。”

“只要把这些防线敲掉,他就没处躲了。”

“到了那个时候,不用你逼他,他自己就巴不得主动交代。因为交代对他有好处。”

江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周教,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周汝先笑了笑:“见的多了就知道了。”

“小江,人人都有放不下的东西。冯然放不下的是自由,是他这辈子还能不能过几天好日子。”

他看着江源,眼神里带着一点深意。

“但要让放不下的东西,成为自己前进的动力,而不是任由别人攻击的弱点。”

说完,他没等江源回答,转身拉开审讯室的门,走了出去。

江源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敞开的门,好一会儿没动。

他思索着周汝先最后说的那句话。

要让放不下的东西,成为自己前进的动力,而不是任由别人攻击的弱点。

师父陈启新倒在大黄山的那天夜里,他放不下的是什么?

是愧疚。

是觉得自己害了师父的愧疚。

那份愧疚,一直压在他心头,像个秤砣一样坠着。

可周汝先说得对。

如果一直让愧疚压着,那就是弱点。

可如果能把它变成动力,让自己往前走,那就不是负担了。

/8

。手机版阅读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