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堂兄在试探

他转身，对疤脸汉子和独眼汉子吩咐道：“阿彪，阿威，看清楚了，这是我嫡亲的堂弟，沈致远！以后就是自己人了，你们要多照应着点。带他去洗洗，把这身破烂换了，我屋里还有两身半新的衣裳，先给他换上。再去伙房，看看还有什么吃的，弄点热汤热饭，让我兄弟好好吃一顿，压压惊。晚上，我带他去见几位头领，给大家引见引见，也算入个伙，有个名分。”

“是，三哥！”阿彪、阿威连忙应道，对沈致远的态度也明显恭敬热情了不少。三哥亲自认下的堂弟，那自然不是一般投靠的。

沈致远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地，知道这第一关，最危险的相认与初步试探，算是勉强过了。他连忙对沈三躬身，语带哽咽地道谢：“多谢堂兄收留！致远……致远这条命是堂兄给的，以后愿为堂兄效犬马之劳，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自家兄弟，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沈三摆摆手，笑容可掬，显得很是宽厚，“你先去安顿下来，好好休息，把这几年受的苦都缓缓。晚上，堂兄带你去开开眼，也认识认识这岛上的兄弟们，以后也好相处。”

沈致远再次道谢，这才跟着阿彪、阿威，朝着岛屿深处、那几间破茅屋的方向走去。经过茅屋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那些破烂的门窗缝隙、从屋角的阴影里、从晾晒的破渔网后面，投来一道道各种各样的目光——有纯粹的好奇，有冰冷的警惕，有麻木的漠然，也有毫不掩饰的、带着估量和恶意的审视。这些目光如同附骨之疽，粘在他的背上，让他浑身不自在，后背的肌肉再次绷紧。但他也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已经真正踏入了一个与军营、与朝廷完全不同的、赤裸裸的弱肉强食的世界。这里没有军纪国法，没有忠孝仁义，只有实力、利益和凶狠。他要在这里生存下去，取得堂兄更深的信任，进而接触核心，获取情报，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谨言慎行，不能有丝毫差错。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方向。浩渺的海面阴沉依旧，波涛汹涌，早已看不见胡守仁那艘渔船的半点影子，仿佛那只是他绝望中的一场幻梦。前方，是黑鲨屿更深处崎岖向上的山路，路边是茂密阴森的、被海风吹得奇形怪状的灌木和树林，更远处，岛屿中央似乎还有更高的山峦，在铅灰色的天幕下露出黝黑的轮廓。那山林深处，仿佛一张巨兽贪婪张开的口，正等待着他这个自愿送入其中的猎物，要将他连皮带骨，吞噬殆尽。

沈致远的手，在破烂的衣袖掩盖下，再次握紧了暗藏的短刀刀柄。那粗糙冰凉的触感，像一盆冷水，让他纷乱、忐忑、甚至有一丝惧意的心绪，瞬间沉淀下来，变得冷静而坚硬。眼神重新变得如同出鞘的匕首，锐利，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既然来了，就没有退路。从跳上舢板的那一刻起，他就已斩断了所有退路。为了俞大帅的嘱托和信任，为了东南万千百姓可能的一线生机，也为了……心中那份从未熄灭的、对倭寇海盗的刻骨仇恨，和守护这片土地与海疆的微弱却执着的信念，他必须走下去，必须深入这龙潭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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