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火车上的异常
六月二十五,天刚亮。
靠山屯村口又站满了人。
这回没人敲锣,也没人喊口号。
冯大壮把两袋苞米面馒头塞上骡车,压低声道:“峰哥,山上你放心。三号松、黑松岭、鬼见愁外口,我都排了人。”
陈峰点头。
“见生人呢?”
“先问条子。没有条子,绑了再说。”
“虎呢?”
冯大壮咧嘴:“白虎王比我勤快。昨晚还在北坡叫了一嗓子。”
陈峰拍了拍他肩。
苏清雪从院门出来,深蓝棉袄外罩着灰布褂子,怀里抱着蓝布包。
包里是沈明兰笔记、方淑芬供述、参须复写纸、外贸部确认函、六百亩合同副本,还有周首长那张便条。
她走到骡车边,忽然扶了一下车辕。
陈峰伸手扶住她。
“又不舒服?”
“早上粥喝急了。”
苏清雪把手抽回来,神色照旧,“误车才是大事。”
陈峰看她一眼,没拆穿。
女人嘴硬起来,比野猪皮还难剥。
苏怀远拄着棍站在门口。
“到了京城,先去北锣鼓巷。别先找方家,也别先找军事医学科学院。”
陈峰应道:“明白。”
苏怀远又看苏清雪。
“你别硬撑。”
苏清雪把账本压进包底。
“我有数。”
苏怀远哼了一声。
有数的人,通常最没数。
县城火车站比上回热闹。
墙上贴着“抓革命,促生产”的标语,候车室里一股煤烟、汗味和热水瓶木塞味。
陈峰凭王建军开的介绍信买了两张软卧。
介绍信在这年月就是通行证。没有它,别说软卧,连出县都容易被盘问。
上午十点,绿皮火车喷着白汽进站。
陈峰先上车,扫了一眼车厢。
软卧包厢四张铺,窗帘发黄,桌上有搪瓷茶杯,铺位底下能塞箱子。
他们这间只有两人。
这是好事。
也是坏事。
太安静,容易听见不该听的。
火车过山海关后,苏清雪拿出账本。
她没数钱。
她数材料。
“周首长便条一张。”
“楚字铜牌一枚。”
“沈明兰田野笔记一本,缺五十三到六十六页。”
“方淑芬供述两页。”
“参须培养日志复写纸一张。”
“金边灵芝干片三包。”
“六百亩合同副本一份。”
陈峰靠着窗,看外头黑土地往后退。
“漏了。”
苏清雪抬头。
“什么?”
陈峰从内兜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放到她账本上。
“欠十四颗,还一颗。”
苏清雪盯着糖纸看了两秒,把它夹进账本。
“记账。欠十三颗。”
陈峰笑了一下。
火车到锦州,停了十二分钟。
站台上卖热水的喊声传进来。
“开水!开水!”
隔壁包厢门开了一条缝。
陈峰原本闭着眼。
下一刻,他睁开。
猎人之眼开启。
视野里,隔壁桌面上压着一份牛皮纸档案。
封皮上有红色抬头。
“军事医学科学院”。
字很清楚。
再往下,被一只手挡住。
那只手指节修长,指甲修得很齐,食指和中指侧面有淡黄斑。
不是烟渍。
是长期接触福尔马林、酒精和药剂留下的颜色。
包厢地上,还有一个铝皮低温保存箱。
这种箱子不是普通行李。
箱体夹层能放冰袋,用来装血样、菌种、药物样本。
陈峰收回视线。
苏清雪没问。
她只是把账本翻到新页,写下两字:锦州。
火车重新启动。
半个钟头后,苏清雪拿着搪瓷缸出去打水。
回来时,她把缸子放下。
“隔壁四个人。”
“嗯。”
“列车员说,是京城军医院的研究员,临时补票上的车。买票时间比我们晚两个小时。”
陈峰看向她。
苏清雪低头写字。
“军医院,跟车,目标不明。”
陈峰道:“也可能巧。”
苏清雪笔尖停住。
“你信?”
“不信。”
“那就记。”
她继续写。
“带低温箱,查药材,疑似冲参王根段或鬼见愁样本。”
陈峰笑道:“你这账本,迟早比县公安的卷宗还厚。”
苏清雪把笔帽盖上。
“卷宗不一定护家,账本能。”
夜里十点,车厢灯暗下来。
苏清雪睡在下铺,蓝布包压在枕头底下。
陈峰坐到半夜,拿了半包大前门,去了车厢连接处。
连接处风大。
铁皮门缝里灌进煤烟味,脚下钢板一震一震。
他刚点烟,隔壁包厢的人也出来了。
四十多岁,灰呢中山装,金丝眼镜,头发往后梳,手里拿着搪瓷杯。
那人看见陈峰,先笑。
“同志,借个火?”
陈峰把火柴递过去。
对方划火时,手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