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缺页在我这里
王建军走得不算快。
三辆卡车先出了靠山屯,轮胎碾过打谷场边的湿泥,留下两道深印。
京城212停在陈家院门外。
王建军没让秘书小赵下车,只自己进了院。
陈峰正在东屋炕桌前看合同。
《荒山林地承包合同》上,国防工办、公社、大队三个红章压得很实。
这年月,红章比钱硬。
有章,山就是靠山屯军属互助生产小组的。
没章,野猪跑过去都能算公家的。
苏清雪把合同摊平,用干净白布压着边角,正往账本里誊编号。
王建军进门,先看了一眼桌上的账本。
“苏同志,你这账,能送部里当样本。”
苏清雪抬头。
“王处长要用,给我打借条。”
王建军愣了一下,笑了。
“陆明远没说错,陈峰家最不好惹的不是拿枪的。”
陈峰把搪瓷缸推过去。
“王处长,喝水。”
王建军没接。
他从上衣内兜里摸出一张折了两折的信纸。
纸不大。
边角磨旧。
上面没有信封。
“临走前,有人让我带给你。”
陈峰手顿住。
苏清雪也停了笔。
王建军把纸放到炕桌上,手指按了一下。
“北锣鼓巷十七号。”
屋里静了半息。
陈峰展开纸。
字很瘦,笔锋稳。
只有一行。
“带铜牌,七月初三前到十七号。缺页在我这里,该你看了。周。”
苏清雪的笔尖在账本上停住。
墨点洇开一点。
她没有擦。
陈峰把纸又看了一遍。
“他知道我拿到根了。”
王建军点头。
“电话里,他没问暗道,也没问铅罐,只问那根东西。”
苏怀远坐在炕边,手里捧着药碗。
听到这里,他把碗放下。
“那就不是问药材。”
周德全靠在门边,腿上夹板还没拆。
他声音发沉。
“老周从来不白问。”
王建军看向陈峰。
“我只能说一句,周首长这些年压了不少东西。北梁、鬼见愁、沈明兰同志的笔记,可能都在里面。”
苏清雪合上账本。
“他现在让陈峰看,说明压不住了。”
王建军没否认。
“防化班会继续守黑松岭十天。核心二百亩已经封控。外围六百亩,你们按协议巡。有人进山,先报大队,再报我。”
陈峰把便条夹进合同里。
“不报省里?”
“暂时不报。”
王建军看了他一眼。
“有些地方,手太多。”
这话直。
也冷。
陈峰懂。
方家退了,不代表盯山的人都散了。
省工业厅、地质局、林业二库、军事医学科学院旧报告。
哪条线拎出来,都能缠一身泥。
王建军临走前,压低声音。
“进京别带太多人。铜牌带好。东西别离身。”
陈峰道:“参王根段离不了身。”
王建军听明白了,没再问。
他出院上车。
京城212发动,车头调转,往公社方向去。
苏清雪等车声远了,才重新打开账本。
她在新页上写:
六月二十二,周首长手书。
下方列三项。
一,取缺页。
二,见周首长。
三,查军事医学科学院五三年、六二年旧报告。
陈峰坐到她旁边。
“再加一项。”
苏清雪看他。
“把你妈的东西,拿全。”
苏清雪笔尖停了停,写下第四项:
取回沈明兰全部遗物。
写完,她把账本往前推。
“家里安排也得写。”
陈峰点头。
两人一条一条定。
六百亩山,交冯大壮和齐老蔫。
白天两班,夜里三班。
靠近黑松岭核心区的三条沟,立木桩,挂红布,写“军事封控,擅入后果自负”。
这八个字,苏清雪亲手写。
她说“后果自负”比“禁止入内”管用。
陈峰深以为然。
村里有人不怕禁止,就怕自己负责。
作坊交陈秀兰。
红星皮货厂代加工合同、公社批文、省农业厅试点确认函,三份复印件装进蓝布袋。
陈秀兰听完,腰杆挺直。
“哥,嫂子,你们放心。谁来查,我先让他看章。”
苏清雪补了一句。
“别吵,先倒水,再拿账。”
陈秀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