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这次不一样
陈峰探头看了一眼,没忍住笑了。
“记账记上瘾了。”
“当家的不记账,败家。”苏清雪合上本子,从兜里掏出最后一颗大白兔奶糖,“到京城补齐欠的十五颗。”
她把糖纸剥了一半递过来,陈峰没接糖,凑过去咬了一口,嘴唇蹭到她指尖。苏清雪甩了陈峰一下,耳朵根红到脖子。
车轮转动,站台往后退。
陈峰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白桦林。树叶已经绿透了,六月的阳光把林子照得亮堂堂的,跟他半年前头一回走这条路时满眼枯枝白雪完全两个样子。
陈峰从内兜摸出三样东西搁在膝盖上。
铜牌,正面繁体“楚”字刻得深,背面五角星棱角锋利。
“平安”绣片,红线歪歪扭扭,苏清雪绣了一下午扎了四回手。
还有一张叠了又叠的纸条,上面写着:“收入:一个稳当的家。盈亏:大赚。”
陈峰把这三样东西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塞回去。
楚老头那封信的最后一句陈峰背得滚瓜烂熟——“秋后进京,见该见的人。他姓周,但不是西四胡同的老周。”
不是老周。
那是谁?
铜牌全军不超过十块,能让钟首长一个电话按住正师级的方永昌。楚老头把牌子给他时说的是“拿命担保”。老周看到牌子时手收紧了。钟首长桌上摆着一块一模一样的。
这块牌子背后站着的人,比陈峰见过的所有人都大。
姓周,但不是老周。
陈峰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的搓了两下——前世数钱的习惯,改不掉。
苏清雪靠在陈峰肩上翻账本,翻着翻着没动静了,呼吸变得均匀。陈峰侧头看苏清雪,睫毛垂下来,鼻尖上还有一小块没洗掉的面粉印子。
陈峰伸手替苏清雪擦了,没擦干净,索性不擦了。
车厢门被轻轻的推开。
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四口袋军装,肩上没有领章,面相四十出头,瘦长脸,颧骨高,坐到对面上铺下方的位置上。男人手里拿着一份折好的报纸,坐定后翻开,抬头四个大字——《解放军报》。
陈峰没动。
男人翻了一页,手指从报纸边缘露出来。
陈峰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双手的指腹全是厚茧,食指第一关节侧面有一条硬茧带,弧度和位置只有一种可能:扣扳机,扣了很多年。
跟西四胡同老周的手一模一样。
男人翻报纸的速度不快不慢,始终没有抬头。但陈峰注意到他坐下后的第一个动作是扫了一眼包厢四角和车窗锁扣。
职业习惯。
苏清雪的呼吸还是均匀的,但苏清雪左手悄悄捏了一下陈峰的袖口——两下,短促。
苏清雪醒着。
陈峰右手搭在帆布包上,拇指摩挲着包里铜牌的轮廓。
火车一路向南,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处发出沉闷的咣当声。窗外的白桦林已经退远,取而代之的是连片的青纱帐和远处模糊的烟囱。
对铺的男人翻完了报纸,折好搁在膝盖上。
男人抬起头,看了陈峰一眼。
目光很平,看不出情绪。但停留的时间长了半秒——刚好够一个老猎人判断对面坐的是猎物还是同行。
陈峰没有移开视线。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男人先收回目光,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烟。
三五牌。
陈峰的手指停住了。
男人没点烟,只是把烟盒转了两圈放回口袋,闭上眼睛靠在了座椅上。
苏清雪的手指又捏了陈峰袖口一下。
陈峰低头,在苏清雪掌心写了一个字:等。
车轮声继续响着。京城还有二十六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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