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九歌—明月27
一宗室老臣,“大王,大王,这……”
嬴异人这才回神,“无事,你们就都回去吧。”
宗室老臣差点控制不住黑脸,“大王,华阳太后那边,您就这么算了?”
嬴异人一脸轻松,“华阳太后已经答应把小妹交给寡人抚养了,过几天在朝中过了明路就作数了。”
宗室老臣:你看我信吗?
嬴异人却不管身后众人,“寡人要去祭奠先王,尔等都退吧。”
随他找赵华阳太后的宗室重臣议论纷纷,都觉得嬴异人轻浮不靠谱,无故得罪了华阳太后,他们的日子可要不好过,这么想着大多面色不好看了起来。
“……丞相,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了。”
正堂高敞,梁柱粗巨,壁间悬秦篆政令文书,案上简牍堆叠,墨香与熏香之气弥漫。
左右列厢房,为长史、掾吏办公之所,人来人往却步履轻谨,不闻喧哗之声,唯有肃穆和效率。
吕不韦丢了笔低笑一声,“随他去吧。”
秦王宫发生的事情,未隔夜就到了吕不韦的案头,这件事情在他的容忍度之内。嬴异人和华阳太后关系越僵,越是能显出他来,对他来说是好事。
咸阳宫,嬴异人端坐王座之上,身姿端正。吕不韦居百官之首,和诸臣议军国大事,待裁决过后让嬴异人肯定一次,走个过场 事情便定下来。
“众爱卿……”
在即将散朝之际,嬴异人突然喊了一嗓子。
吕不韦回正身形保持跪坐的姿势,“大王还有何吩咐?”
他故作怅然连连摆手,“非也……”
他缓缓起身,清哑的声音缓缓落下,竟带了几分少见的郑重,“寡人昨夜寝中,得先祖托梦。”
吕不韦压下涌到嘴角的嘲意:那你们秦国的先祖还挺闲的!
前几日才得先祖托梦和华阳太后如后宫妃嫔一般争夺子嗣,今日又是要做什么了?
嬴异人眸光虚凝,似仍在回忆梦中景象,他语气飘忽,“父王说,他想寡人的幼妹明月了。”
楚系众人纷纷抬眸直视上方,阳泉君更是慌张了起来:先王想女儿了?
他有理由怀疑嬴子楚是想随便编造个理由,让公主明月殉葬。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他坐不住了,“大王……”
嬴异人摆手,“肃静。”
“寡人梦中,不止见了父王,还有幸瞻仰列祖列宗圣颜,更见一玄鸟降于殿上,祥光绕身。父王当即告诫寡人,我大秦公主明月,为玄鸟转世,承嬴氏祖灵,护秦室宗脉。”
他抬眸,目光扫过殿中,语气渐重,“想我秦人始祖,本为玄鸟降世而生。而今公主乃玄鸟再世,祖灵寄身,天授贵胄,非比寻常宗室臣工,当有见君不拜之特权。”
“见君不拜?”
堂下众臣顿时沸腾,大秦历朝历代可没有这个先例,一个公主得此殊荣,秦国祥瑞玄鸟转世、先王托梦都太过儿戏了。
“昌平君,你看……”
昌平君摇头低声说了一句,“静观其变。”
这种事他们不可以出头,一个不慎便会沦为众矢之的、人人喊打,众人必然会以为华阳太后一系欺人太甚,逼迫秦王太过,欲壑难填等等。
一老臣持笏板出列,沉声叩奏:“大王!此事万万不可!”
“于礼不合,于制无依,还请大王收回成命!”
“见君不拜,乃国之殊礼,不可轻易授予,更何况公主明月于无功,纵使神鸟转世又有何颜面受此殊荣?”
此言一出,殿中立时附和声渐起,又一位大臣出列,他面色凝重:“臣亦以为不妥。秦法森严,君臣有序,上下有别。公主明月得先君、大王宠爱,可终究是臣,若不拜君,则君臣之礼崩坏,朝纲祸乱,后世必引为祸端,请大王三思!”
“大王,此等特权不可轻易许之。”
“臣等附议!”
数位大臣齐齐下拜,一时反对之声响彻大殿,赞同之人寥寥无几。
阳泉君一人孤立无援,也悄摸加入了反对的队伍,他表示他只是顺应大势,并非是觉得外甥女不配有见君不拜之特权。
其实他觉得明月不过是一介公主,见君不拜又能如何?
嬴异人也这么觉得,大不了以后秦王不见她就是了,他不禁哀叹这个大王当得实在没意思。
然见君不拜这个殊荣,在众臣看来,是破了礼制、乱了法度、涨了外戚、弱了君威、坏了秦国根本的恶事,万万不可开此先例。
嬴异人见状只能找外援,“阳泉君,你怎么看?”
阳泉君:什么怎么看?我睁着眼睛看,姐姐也没说该怎么办。
他一脸深沉,“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
嬴异人眼皮子跳:就这?
他跳过阳泉君的废话文学,看向其余诸臣,也不用问了,没人会同意的。
他跌坐在席上,“众爱卿以为寡人说谎?寡人愿以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