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近乡情怯,故土寻常
  古人说,近乡情更怯。
  以前他不懂,只当是书面上的矫情文字。如今身在归途,离故土越近,心底反倒越发安静、拘谨,甚至带著一点无由的胆怯。
  在外漂泊的日子,他可以坚硬、克制、不动声色。面对分包拉扯、工人敷衍、繁琐整改,他永远冷静理智,守住底线不肯退让。可越是靠近家的方向,那层坚硬的外壳,就越容易悄悄变软。
  这是他毕业参加工作之后,第一次回家。从离校入职襄城工地,一路扎在施工现场,春节坚守值守,一年多未曾踏回故土,未曾好好和父母说过一句完整的话。工地信號时好时坏,夜里疲惫至极,往往简单两句寒暄便草草结束通话。他从不诉苦,从不抱怨,把所有劳累、憋屈、內耗,全部压在自己心底,独自消化。
  大巴行驶一个半小时,天色逐渐暗沉。
  远方地平线上,出现低矮密集的楼房。没有高层摩天建筑,没有繁华商业霓虹,清一色低矮民居,排布规整,烟火稠密。
  新民县,到了。
  县城不大,安静朴素,没有大城市的快节奏与疏离感。街道不宽,马路两旁栽满老旧杨树,沿街商铺门头简陋,招牌字体笨拙直白,五金店、粮油铺、修理摊紧密相连,带著小县城独有的陈旧烟火气。
  傍晚五点四十分,大巴稳稳停靠在县城客运站。
  冷风迎面扑来,通透刺骨。钱子睿下车踩在坚硬冰冷的水泥路面上,脚底一实,紧绷了两个多月的那根神经,终於彻底松垮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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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运站人不多,散客寥寥无几,人群顺著出口分流,很快消散在街边巷道。马路边停著几辆老旧计程车,车身蒙灰,司机靠著车门抽菸观望,北方人特有的粗糲嗓音在风里断断续续飘过来。
  钱子睿没有打车。
  县城太小,无需代步。步行十几分钟,便能走到他家那条老街。
  他背著帆布包,手里拎著那只沾满南方泥点的工装鞋,顺著街边慢慢往前走。柏油路面坑洼不平,路边堆积著残雪消融后的黑泥,空气乾燥寒凉,吸入肺里清冽乾净,没有襄城工地那股散不开的水泥粉尘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