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顾煜找过来了
包子有点凉了,面皮发硬,她还是一口一口吃完。
这要不是自己怀着孩子,啃的就会是馒头。
哪知道言昭刚吃到一半,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咕噜”声。
像是肚子饿极了又忍着的那种响动。
言昭下意识地看过去。
墙角蹲着一个姑娘,瘦得厉害,肩膀窄窄的,衣服洗得发白,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旧布包,像是怕被人抢走。
她低着头,脚上是一双已经磨毛了的布鞋,整个人缩成一团。
言昭的目光刚落过去,那姑娘像是察觉到了,猛地抬了一下眼,又立刻侧过头去,耳根都红了。
那一瞬间,她的喉咙动了一下,明显是咽了口口水。
言昭顺手把手里的另一个包子递了过去。
这不是她好心,只是那姑娘缩在墙角的样子,让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姑娘愣住了,连连摇头,小声说了句“不要”。
可话还没说完,肚子又响了一声。
她脸一下子涨红,手指抓着布包边缘,指节都泛白了。
言昭没再说第二句,只把包子往她手里一塞。
那姑娘像是怕她反悔,低着头接过去,几乎是下一秒就咬了一大口。
吃得太急,面皮都黏在嘴角,她也顾不上擦,三两下就吞了下去,噎得直捶胸口。
言昭轻轻叹了口气。
她没有再看这个姑娘。
火车站里广播又响了,新一趟列车开始检票,人群哗地往前涌。
言昭吃完往售票口那边走时,身后忽然“砰”的一声闷响。
她下意识回头,就看见刚才那个瘦弱的姑娘整个人栽在地上,布包滚到一边,人一动不动。
周围立刻有人惊呼出声。
言昭本能地往后缩。
王婆子那件事还压在她心口,她现在最不想沾的就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麻烦。
言昭刚转过头准备走,人群里就有人指着她喊:“大妹子,你妹妹都晕倒了,你还不赶紧扶起来!”
这一嗓子把旁边路过的火车站工作人员都引了过来。
言昭被喊得一愣,立刻开口:“我不认识她。”
那人一脸不信,上下打量她:“不认识你刚才还给她大肉包吃?”
又有人接话:“就是,我都看见了,你塞给她的。”
那可是大肉包啊,他们闻到香味的时候都在吞咽口水。
而且现在的肉多贵啊,怎么可能会平白无故给别人吃。
那男人眼睛一眯,语气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你该不会是在包子里下了什么吧?人家吃完就倒了。”
周围的人“哗”地一下散开半步。
言昭:“……”
……
招待所。
言昭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姑娘瘦得凹下去的脸颊,心里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她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又莫名其妙被牵进了这件事里。
床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姑娘猛地睁开眼,看清头顶陌生的天花板,又看到床边坐着的是给她肉包的那个人,整个人一下子弹坐起来,脸上全是慌张。
她第一反应就是四处找东西。
动作太急,眼前一黑,人又晃了一下。
言昭把放在桌上的布包递过去,语气淡淡的:“我没动你的包。”
姑娘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把包抱进怀里,手抖得厉害,急急忙忙翻开,在里面摸出一张被折得发软的黑白照片。
照片一出来,她整个人就绷不住了。
眼泪一下子往下掉,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是肩膀一抽一抽的。
言昭本来不想问,可她哭得太厉害,屋子里又静得很,过了好一会儿,姑娘才断断续续地说出自己的事。
姑娘叫楚云,从小父母就没了,是在生产队里吃百家饭长大的。
后来有个说是她亲姑姑打电报过来,给了她一个地址,她就攒了点口粮,想去投奔。
结果在生产队里被一个男知青哄住,说带她进城,给她找姑姑,还让她过好日子。
楚云跟着走了才知道,这人根本没看上她,只是怕队里不放人,拿她当个幌子。
进了城没几天还要把她卖了,她就跑到了这里,可是她不认识字,想找人问问,人家还以为她是骗子。
言昭看着纸张上的地址,是一个生产队的名字。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言昭忽然开口:“我可以陪你去。”
楚云整个人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
言昭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这姑娘也太好骗了点,刚被人忽悠过一次,现在听见别人一句话就信了。
她把视线挪开,就把自己那个借口又说了一遍。
楚云听见这话,反倒露出一脸心疼的表情,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肚子:“原来你男人不在身边,你一个人怀着孩子多不容易啊……”
言昭:“……”
她本来只是随口编的借口,这会儿被更可怜的人用这种同情的眼神看着,反倒有点不自在。
楚云却越想越觉得她可怜,眼神都软了下来:“你放心,我力气大,路上我可以帮你提东西,你别累着。”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点认真,明显是真的在替她打算。
言昭看着她那副样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嗯”了一声。
……
火车开出去一个多小时后,车厢里晃晃悠悠。
正在靠在窗边闭目养神的言昭不知道,她开过的那个店铺有人找了过来。
原本热气腾腾的面摊前冷冷清清。
王二柱守着灶台,一边搅着锅里的面,一边骂骂咧咧:“见鬼了!明明就是照着她那方子做的!”
那老婆子说过她特意趴在墙头偷看,把用料和步骤都记了个七七八八,连水多水少都学得差不多。
可煮出来的面不是寡淡就是发苦,搞得这些人根本不来吃。
他越想越气,狠狠把勺子往锅边一磕。
“早知道就不让那个贱人走!”
这时,一道人影停在摊子前。
声音压得很低:“你好,请问一下,这个人,是不是住在这里?”
一张素描画像被递到他面前。
王二柱低头一看,画像上的眉眼清清楚楚,就是言昭。
他脸色顿时更难看,没好气地啐了一口:“这个贱人!你找她干嘛?”
说着他抬起头。
然后整个人愣住。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身形修长,衣领扣得严严实实,唇角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笑意没有温度,反而透着股森冷的邪气,眼尾微微下压,像是在打量一件死物。
王二柱莫名打了个寒颤。
那人又问了一遍,语气还是轻的:“你认识是吗?”
声音不高,但是让人背后发凉。
王二柱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喉咙发紧:“我、我哪知道……”
那双眼睛落在他脸上,笑意更深了一点。
空气像是一下子沉了下来。
不过十分钟,原本敞着的铺子门就被人从里面关上了。
外头路过的人瞥了一眼,都撇了撇嘴。
“又关门了?”
“准是王二柱又跑去赌钱了。”
“这摊子早晚得黄。”
没人多想,巷子里照旧人来人往。
而铺子里安静得吓人。
灶台的火已经重新点燃,锅里的水重新泛出热气。
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一直延伸到墙角。
王二柱瘫在那里。
双手双脚以一种扭曲的角度垂着,骨头被生生折断,脚筋也被挑开,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血从他身下漫开,浸透了那件本就油腻的衣服,脸上糊满血污,肿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喘气声,可连喊都喊不出来。
那种钻心的痛早就让他意识模糊,可他不敢昏过去。
因为那个人还站在他面前。
那双眼睛低垂着看他,像是在看一条被碾断的虫子。
王二柱眼里的横劲早就碎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纯粹的恐惧,瞳孔缩得极小,身体却动不了分毫,只能拼命往后蹭,拖出更多的血。
男人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了擦指尖,语气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为什么要骂她?还有,她去哪了?”
王二柱嘴唇哆嗦着,血沫从嘴角往外涌,声音断断续续:“我……我不……啊——!”
话还没说完。
一瓢刚从灶上提下来的滚水迎头泼下。
“滋——”的一声闷响。
皮肉瞬间被烫得翻卷起来,白气混着血腥味在狭小的铺子里弥漫开来。
王二柱整个人猛地弓起,又因为四肢尽断重重砸回地上,喉咙里挤出撕裂般的惨叫,又很快被掐断成破碎的气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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