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顾煜找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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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婆子被她这话顶住,脸色变了变,随即长长叹了口气,在门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来,手在膝盖上拍了两下。

“我一个老婆子,无儿无女的,现在也就指着这么个侄子。他说要孝敬我,将来我闭眼的时候,也有人给我送终。”

言昭听着开始打感情牌了,她笑了一下。

“婆婆啊,你那侄子是什么德行,院子里谁不知道?”

王婆子抬头。

言昭已经把手里的面盆放下,擦了擦手,声音清清楚楚地落下来:“以前你腿疼得下不了地的时候,他来过几回?你生病的时候,是谁给你端水送饭的?”

“现在我在这儿,铺子有了进项,他天天往院子里晃,是孝敬你,还是怕吃不上你这份绝户?”

“你真以为他是给你送终的?你还想着等你哪天真躺下了,他能给你掏钱打棺材?到时怕不是把屋子一占,转头就把你那点东西卖了?然后给你草席一裹,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没有。”

这话说得太直,王婆子原本装出来的那点叹气样子一下子撑不住了。

“你这丫头嘴怎么这么毒!”王婆子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我侄子再不好那也是我们老王家的人!轮得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

王婆子也是越说越气,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响。

“什么绝户不绝户的,哪有你这么说话的!我还没死呢,你就给我算棺材钱了?你安的什么心!”

“滚,给我滚!现在就给我滚!”

言昭眯起眼睛,到底也是自己刚才话说重了,把人逼急了,现在这婆婆是一点情分都不看了。

可她要是不顶那几句,今晚怕是就被摁着答应跟王二柱的事了。

言昭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行,正好我今天被人堵在院子里耍流氓,这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去找公安同志说一声。”

王婆子脸色一变。

言昭已经把围裙解下来,折好放在桌上:“院子里那么多人都看见了,也都听见他说什么了,大家肯定会给我作证的。现在抓流氓抓得严,这种上门堵着怀孕女人的,怎么也得关个十年八年吧?”

王婆子一听她要去找公安,整个人都急了,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两步,伸手就要去拽她的胳膊。

言昭猛地一抬手,“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筷都跟着响。

“婆婆!当初你生病的时候,是谁给你跑前跑后?你这条命是我帮你从阎王爷手上抢回来的,你别太过分!”

王婆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怒气一点点退下去。

眼神晃了晃,显然是想起了那天自己躺在地上起不来的样子。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炉子里的火轻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王婆子才重重叹了口气,“你还可以继续住,不过那个铺子我要收回来,我侄子说他也要摆点东西卖。”

言昭没有再争,点了点头:“行,我要睡觉了。”

夜深了。

言昭躺在床上,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事情走到这一步,她自己也没想到。

她并不怪王婆子。一个老人守着这点房子和铺子,心里没底也是正常的。

只是把她跟王二柱往一块儿凑,让人一想起来就觉得反胃。

言昭脑子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起顾煜。

想起他在的时候,什么事都替她挡着,说话总是低低的,带着点笑。

想起他给她买东西时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样子。

想起他抱着她时掌心的温度。

言昭用力闭了闭眼。

明明是她自己躲出来的,这会儿只觉得心口空得厉害。

白天硬撑着的那股劲一下子散了,委屈像是慢慢从胸口往上涌。

眼眶一热。

她抬手去擦,没擦干净,眼泪还是顺着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垫着的毛巾上。

屋子外头偶尔有风吹过门板,发出轻微的响动。

……

天还没亮,言昭已经把铺子的门打开了。

她动作很快,锅碗瓢盆一件件搬出来,桌子板凳擦干净,全都低价卖给了隔壁那家早点铺。

对方本来还想压价,看她这么低价卖给自己,反倒愣了一下,最后多给了两块钱。

灶台上的油渍被她一点点擦掉,墙角堆着的面袋也清空了。

这个铺子她当初接手时是什么样子,现在又被她恢复成什么样子,干干净净。

就连门口挂着的牌匾,她找人帮忙摘了下来,随手送给收废柴的人。

等一切收拾完,铺子里空空荡荡,只剩下原本那点旧痕迹。

她把门锁好,拿着钥匙回了院子。

王婆子正在院子里找水壶,看见她回来还愣了一下:“今天怎么没有面?难道你还没开火?”

言昭把钥匙放在桌子上,冲她笑了一下:“铺子不是给你侄子了吗?面也就没有了。你等会儿自己出去吃一口吧。”

王婆子这才注意到她手里提着包袱。

“钥匙在这儿。”

言昭说完,转身去把昨晚就收拾好的行李提出来。

王婆子这才反应过来,脸色一下子变了:“我让你搬,又不是让你现在搬!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言昭站在门口,摆了摆手:“婆婆,我们现在算两清了,你也好好照顾自己吧。”

其他多余的她也没多说,就提着包袱往外走,没有再回头。

院子里一时间安静得很,只剩下王婆子站在原地,看着那把钥匙发愣。

……

言昭提着包袱走出院门的时候,天色才刚亮透,巷子口卖豆浆的摊子刚支起来,热气一阵一阵往外冒。

她没走几步,隔壁早点铺的婶子就先看见了她,手里还端着刚出锅的蒸笼,愣了一下:“你这……要出门?”

视线往她身后一看,那铺子门紧紧锁着,里头空空荡荡。

“不开店了?”

这一声不小,旁边买早饭的人都跟着回头。

院子里住着的几个人也陆陆续续出来了,看见那扇关着的门,全都愣住。

言昭笑着说:“婆婆说王二柱要开店,我就把店铺关了,现在也要走,这段时间真的是谢谢婶子们的照顾。”

一个婶子急急忙忙追出来:“你这丫头怎么说走就走!王婆子说气话你也当真!”

“对啊,换什么地方啊,你上哪去?”

“就是!你这一走,我们早饭吃啥?”

几个人嘴上埋怨,眼圈甚至有点红。

昨天还一起骂王二柱,这会儿看着她提着包袱站在巷子口,心里都不是滋味。

这边还在说话,那头王二柱已经得意洋洋地过来了,肩上搭着块破毛巾,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钥匙呢?我姑说——”

话说到一半,他往铺子里一看,整个人愣住。

门开了,里头空得能听见回声。

灶台光秃秃的,墙角干干净净,连块抹布都没留下,门口原本挂着的牌匾也不见了。

“我东西呢?!”

他声音一下子拔高。

言昭语气淡淡道:“婆婆给我的就是个空的店铺,哪来的东西?你难道还想把我买的东西算作是你的东西?”

周围的人也露出嫌弃的表情。

一个挑着菜篮子的婶子当场嗤笑出声:“你姑给你的本来就是个空铺子,这墙还是人家言昭一桶一桶灰刷出来的呢,你好大的脸啊!”

另一个接话更快:“可不是!当初那屋子破成什么样,灶台都塌了一半,是谁花钱垒起来的?桌子板凳也是人家自己买的吧?你现在跑来张口就要?”

“这叫啥?这叫白捡现成的还嫌不够!”

人群里一阵哄笑。

王二柱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嘴张了张,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本来就是仗着是王婆子的侄子,觉得铺子到手就能接着挣钱,哪想到连个碗都没剩。

……

言昭离开巷子后,她在路口站了一会儿,手里拎着那点行李,心里空落落的,一时也不知道该往哪去。

邻居们还在旁边七嘴八舌地帮她出主意,她只笑着应了几句,说先去找个地方落脚。

最后言昭去了街口那家招待所。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贴着有点发黄的年画,窗子推开能看见对面灰扑扑的楼墙。

她把包袱放下,坐在床沿上,整个人像是一下子松了劲。

屋子里很安静。

没有灶台的热气,也没有院子里早晨的吵闹声。

她低头把钱从包袱里拿出来,一张一张地数。

两个月攒下来的,不是很多。

言昭盯着那些钱看了很久。

城里是能挣钱,可地方太挤,人心也挤。

她现在怀着孩子,感觉还是不适合待在城里,还是要去乡下。

乡下虽然苦点,可至少关上门就是自己的日子。

只不过乡下有点排外,自己想要找个安静的生下孩子还是有点难。

而言昭在住进招待所的第一晚还觉得新鲜,门一关,整间屋子都是自己的。

可到了第二天,那点新鲜劲就没了。

房间小得很,走两步就到头,窗子外头是对面墙,连点热闹声都传不进来。

她白天没事可做,只能坐在床上发呆,然后开始思念顾煜,想要回去。

以前挤在那间小屋子里,虽然地方小,可每天要和面、烧水、招呼客人,忙起来连坐下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日子是被推着往前走的。

现在铺子没了,人也闲下来,时间像是被拉得特别长。

她躺一会儿就坐起来,坐一会儿又走到窗边,再走回来,整个人都憋得慌。

到了第三天,中午的时候,言昭就把包袱重新收好,把被子叠整齐,去前台结了账。

……

火车站里人声鼎沸。

言昭被人流推着往前走了几步,又退到墙边,拖着行李站住。

售票窗口前排着长队,广播一遍遍地响,她却一时不知道该买哪一张票。

原本是打算回老家的。

可念头刚起,脑子里就浮出顾煜的脸。

她低下头,从包袱里摸出早上买的两个包子,又拧开水壶,慢慢地就着温水往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