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东林党最后的体面
这是直接强势镇压苏州府啊。
骆养性哪里还不清楚,太子殿下这是直接露出獠牙了。
三营九千将士,加上两千锦衣卫,这就是正儿八经的上万大军。
镇压区区苏州府,可以说是绰绰有余。
很显然,太子这是要杀鸡儆猴了。
不,应该是直接宰牛。
令旨下达。
调的是三大营,各抽一营士兵。
勇卫营最是精锐,但更多意义上还是守护皇城。
宫里巡逻的禁卫,七成都是勇卫营,其余三大营只是轮值。
上万将士的动静还是很大的。
这么多人也很难说瞒过谁。
“这是要打仗了吗?可朝廷那边都没有明旨下达。”
“难道太子殿下要北伐了?”
“应该只是先锋吧。”
消息传来,议论纷纷,令旨是直接下达三大营,很多人都不清楚怎么回事,只能猜测。
哪怕是三大营的总兵,都不知道太子调动三营士兵做什么。
按照如今最新的军法军规,太子令旨作为最高优先级别,即便是总兵也无权过问。
这跟先前是有些不同的,好像让人有点不舒服。
不过三大营总兵早就习惯了太子的强势,也没觉得有什么。
内阁。
史可法感觉有些难受。
不仅是次辅,还是南京兵部尚书。
可对于太子安排的军事行动,连知情权都没有。
姜曰广问了句:“史次辅,这般大的动静,可是太子有什么要事?”
倒不是打探什么,只是按照章程,内阁对于军政之事,也是能参与的。
史可法嘴角微抽,当然不能说不知道,只能反问道:“军政密事,太子令旨秘密行事,姜阁老很有兴趣?”
姜曰广连连摆手:“既是太子密令,那自然不必多问。”
其他人也没说什么,史可法都这么讲了,摆明了不会透露,那还自讨没趣干嘛。
史可法也很无奈,不是不想透露,而是完全不知道啊。
不过到了第三天。
消息几乎可以确定了。
太子调兵,竟然是直奔苏州府而去。
毕竟上万大军,沿途粮草供给,这些都是要提前安排的。
对于苏州府的情况,别说是江南本地人,便是北方官员,也都有些了解。
哪怕是崇祯,不说知晓多么详细,但大概的情况还是明白的,就是不敢动而已。
江南是最后的钱袋子,崇祯不敢冒险。
哪怕苏州士绅只交出定额的一半,那也是钱。
如果强行整顿,一旦激起江南动荡,士绅罢市、学子闹事、漕运中断。
那么九边军队和剿匪大军的粮饷就会立刻断掉。
这对大明来说都是致命的。
内阁中,高弘图眉头紧锁,担忧道:“苏州乃江南根本,士族盘根错节,又与朝中东林、复社勾连紧密。”
“殿下骤然以重兵压境,怕是要激起大乱啊。江南士林本就对新政颇多不满,此番举动,无异于火上浇油。”
倒不是说高弘图偏向江南士林,而是经万历、泰昌、天启、崇祯四朝,亲眼见证了太多好心办坏事的教训。
担心的不是苏州士绅的死活,而是整个江南地方的稳定。
那些士绅可不是软柿子,而是真敢闹事的。
煽动民变、串联罢市,到时候对整个江南都是巨大的打击。
苏州一动,松江、常州、湖州、嘉兴大概会联动,漕运中断,商路堵塞,那可是大乱子。
且在高弘图看来,治国靠的是法度、教化、恩威并施,而不是单纯的武力威慑。
吴甡冷笑一声:“高阁老这是在质疑太子殿下的决定?”
高弘图也不是泥捏的,当即回道:“吴阁老这话未免也说得太过了吧。”
“江南动荡,对于朝堂来说,会有什么好处?”
内阁的气氛,骤然有些紧张起来。
不过高弘图与吴甡的争执不过是个引子,真正让在场所有人都暗自留神的,是那位一直沉默不言的姜曰广。
姜曰广,东林党内阁重臣,江西人。
既是朝廷阁老,又与江南士绅集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吴江县沈氏与东林党领袖钱谦益的姻亲关系,太仓王氏与王锡爵的世交,长洲文氏的文脉传承……这些家族的子弟,不少都曾在他门下求过学、递过门生帖。
此刻,这位年过花甲的老臣正端着茶杯,仿佛内阁里这场争吵与他毫无关系。
“姜阁老。”
张慎言开口喊了声。
姜曰广抬抬手:“张阁老,不知有何教我?”
张慎言问道:“高阁老与吴阁老争执不下,姜阁老如何看?”
这一问,看似中立,实则暗藏锋芒。
所有人都知道姜曰广的立场天然偏向哪一边,但所有人都等着看他怎么开口。
是替江南士绅说话,还是替太子说话?
不过是张慎言开口,也代表另外一层意思。
张慎言是山西人,却也是东林党核心重臣,这情况比较特殊。
东林党等于江南士绅集团,但有例外,张慎言就是这个例外、
张慎言是万历三十八年进士。这一科的进士中,有不少东林骨干。
钱谦益是同年探花,傅宗龙后来与张慎言关系密切。
同年关系,在明代官场中比同乡关系更牢固。张慎言与江南东林党人通过同年、座师、同僚等关系建立的政治人脉,足以覆盖地域隔阂。
且张慎言的仕途主要在南方。
在南京任职,必然与江南文官集团深度联系。
一个北方人在南方做了几十年官,政治上融入当地文官集团,并不奇怪。
所以张慎言开口,实则是想让姜曰广带这个头。
可没想到的是,姜曰广却不按张慎言剧本走。
张口便问:“张阁老问我如何看,我倒是想问,太子调兵苏州府的事,是已经定了,还是尚在商议?”
高弘图道:“令旨已下,三大营已经拔营,如何商议?”
姜曰广扫了张慎言一眼,道:“那还有什么好争的?”
“太子殿下既然已经做了决定,我等身为人臣,要么接旨遵行,要么上疏劝谏。在这里吵来吵去,既无益于朝政,也无助于苏州。”
“诸位都知道我的出身,知道我与江南士林的关系。我若是想说点什么替他们开脱的话,现在正是时候。”
“可我不说,因为我知道,苏州府那个烂摊子,迟早是要收拾的。崇祯年间不敢收拾,是因为辽东和流寇两头烧,顾不上。”
“如今太子殿下在南京站稳了脚跟,手里有了兵,江南若是还继续那个局面,那才叫真正的火上浇油。”
张慎言显然没想到姜曰广会说出这番话来,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紧锁。
但也没有急着开口辩驳,毕竟都是六十多岁的人了,这点镇定还是有的。
姜曰广继续道:“苏州要动,关键在于怎么动,若是三千京营去苏州府衙门口一站,宣太子令旨,把该查的账查清楚,该追的税追回来,那叫‘整顿’。”
“可若是九千大军进城,锦衣卫四下抄家,抓到人就往南京押,那是‘镇压’。”
“这里头的关键,是在于大军过去,到底是整顿,还是镇压。”
听到这里,张慎言方才眉头舒展,顺着话,向内阁诸位说道:“苏州是江南财赋之首,如今北境兵祸连绵,朝廷粮饷大半仰仗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