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太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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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城。

这座大明最早立都之城。

大明太祖朱元璋,便是在这里渡过皇帝的一生。

曾经的精锐,如今在欠饷吃不饱的情况下,也变得萎靡。

当黄得功带着兵马赶到南京城下时,所有士兵变得惶恐起来。

城门守将也极其紧张,不知道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兵马,怎么突然就兵临城下了。

不过没等他们摆出战斗姿态,坐在马上的黄得功便掏出太子令旨,高声宣读。

“奉监国太子令旨,京营奉命接管城防。原守门兵丁即刻缴械,退出城防,听候整编。不得阻拦,不得滞留,违者以抗旨论处!”

城门口的守军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长矛,却被身旁的老兵一把按住。

“你不要命了?这可是太子令旨,你想要造反吗?”

造反这个词,对于南京士兵们来说,太过遥远了。

黄得功大喝一声:“还不赶紧打开城门,尔等意欲为何?”

勇卫营第八营至十营,整整九千人,这般气势,直接碾压城门守军。

城头上的守将赶忙大喊:“速开城门迎接!”

城门迅速洞开,无一人敢有所反抗,生怕被问罪。

仪凤门最先易手。朝阳门、清凉门、石城门、聚宝门、通济门、洪武门……一座接一座城门在午时之前换了主人。

没有战斗,没有冲突,甚至没有高声争执。

只有京营士兵面无表情地站上城楼,原守军沉默地交出刀枪,列队离开。

也不是随便离开,还要接受被京营士兵看管。

正午,烈日当空。

第九营接管了内城十三门。这里是南京城的核心,皇城的外围屏障。洪武门内便是千步廊,直通午门。

守门太监还想辩驳几句,被一名百户直接推开:“奉令旨,任何人不得阻挠。”

“违者,就地正法。”

守门太监顿时哆嗦着不敢言语了。

i第十营直奔五城兵马司。

各司巡卒被勒令交出兵器名册,就地待命。

有指挥试图派人向兵部求援,出门便撞上了京营的岗哨,整个内城已经与外界隔绝。

午后未时,第十一营、第十二营抵达皇城。

洪武门、承天门、端门、午门,四道大门依次洞开。宫城守卫早已得到消息,没有人敢拦。

守备太监韩赞周还在龙江关码头上困着呢,没有人给他们指令。

奉天殿前,空无一人。京营士兵列队而入,分守各门各殿。太监、宫女被集中到偏殿,战战兢兢,不知是福是祸。

宫门被换上京营的岗哨,殿门关闭,库门落锁。

从这一刻起,皇城的主人换了。

申时,黄得功亲自入城巡视。

骑马从仪凤门入,沿主干道一路向南。沿途每个路口都有京营士兵把守,每座城门都有将官汇报接管情况。

各营传令兵穿梭往来,将一道道指令传向南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第九营报,内城十三门已全部接管,原守军已撤出。”

“第十营报,五城兵马司已控制,巡卒名册已收缴。”

“第十一营报,皇城各门已接管,宫内人员已集中看管。”

“第十二营报,宫城防务已交接完毕,各殿各库均已封存。”

黄得功微微点头,面色不改,心中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三个时辰。从辰时接旨到申时入城,不过三个时辰,南京城的要害已尽数落入掌控。

黄得功在洪武门内设了临时行营,开始部署夜间防务。城门只留少量兵力,主力撤回城内要点,形成纵深防御。各营划定防区,每营负责一段城墙、一座城门、一片街区。令旗信号统一,遇事可迅速调动。传令兵十二时辰轮班,确保指令畅通。

城内实施宵禁,一更之后,任何人不得在街上走动。有百姓探头张望,被巡逻士兵喝令关窗。

夜,如期而至。

八月二十四的月亮很淡,被云层遮了大半。

南京城的街道上,只有京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

南京城内的百姓,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整个南京城都被戒严了。

魏国公府内,灯火通明。

徐弘基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信。

信是太子从御船上派人送来的,措辞客气,却意味深长:“国公世镇南京,劳苦功高。孤明日入城,当亲往拜访。”

太子明日才入城。

而京营士兵,今天已经彻底掌控了南京。

“好强势的太子。”

徐弘基揉了揉太阳穴,心里百般滋味。

心里是有些难受的,太子强势派兵‘接管’南京城,说是接管,实则跟镇压没什么区别。

而且事前半点风声没有,也没有商量的意思。

这让徐弘基颜面尽失,作为南京守备勋臣,是名义上的南京最高军事长官,可太子的兵接管城门、皇城、宫城,事先一无所知。

可难受又如何,只能咽下。

三万六千兵,满编十二营,不说战力如何,单就气势而言,是真正的精锐,南京士兵根本不能比。

而太子麾下,这样的兵还有近五万,足足八万整。

“老爷,抚宁侯,安远侯,诚意伯联袂求见。”

这三位是崇祯十六年南京勋贵集团的核心成员,与魏国公徐弘基共同构成南京勋贵的权力网络。

抚宁侯朱国弼,抚宁伯朱谦之后。

朱谦在永乐初年因功封抚宁伯,传至朱国弼已是第七代。

朱谦孙朱永因军功晋封保国公,但朱国弼袭爵时降为抚宁侯。

朱国弼在崇祯十六年八月正处于一个特殊状态,他是刚刚复爵的失势勋贵。此前因弹劾温体仁被夺爵数年,直到崇祯十六年才恢复侯爵身份。

被温体仁打压、被朝廷夺爵多年,对朝廷心怀不满。

刚刚复爵,急于重新确立在南京勋贵中的地位,同是守备南京的勋臣,有共同的利益诉求。

历史上,此人昏庸无能,依附马士英、阮大铖,与赵之龙沉迷酒色。清军逼近南京时,他被推为留守,最终与赵之龙等百官、马步兵二十余万降清。

降清后被封为三等阿达哈哈番。

路振飞是太子派到江南的亲信大臣,与唐王一同节制江南兵马。

朱国弼对路振飞很是排斥,暗中多有手脚。

历史上,还有个小故事。

他的妻子,秦淮八艳之一的寇白门。

寇白门十八岁时嫁给他,南明覆灭后,朱国弼降清被囚,寇白门筹得两万两白银将他赎回,随后拒绝再与他有瓜葛,流落秦淮歌楼,后因病去世。

安远侯柳祚昌,明朝名将融国公柳升的九世孙,柳升在永乐年间以战功封安远侯。

历史上,其与马士英、阮大铖朋比为奸,马士英是凤阳总督,阮大铖是阉党余孽,柳祚昌与他们勾结,成为弘光朝中勋臣势力的一部分。

南京沦陷后,柳祚昌降于清。

诚意伯刘孔昭,刘基刘伯温十四世孙,刘孔昭最重要的身份是提督操江,即掌握长江水师的实权人物。

这意味着刘孔昭手中有兵,这是他与朱国弼、柳祚昌最大的不同。他不是空头勋贵,而是真正掌握军事力量的实权人物,仅次于徐弘基的实权派。

清军南下后,刘孔昭没有投降,而是坚持抗清。

与张名振、张煌言等合作,入长江、破京口、截长江、驻崇明。

后追随鲁王朱以海,最终航海不知所踪。

其子刘永锡也在抗清斗争中殉国,年仅十七岁。

刘孔昭可以是一个复杂的人物。

手握兵权、性格强势、与东林为敌、与马士英结交,但最终在大节上没有亏欠。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诚意伯刘孔昭走在最前,抚宁侯朱国弼,安远侯柳祚昌紧随其后。

三人皆是朝服未换,显然从码头上回来便直奔此处,连衣裳都来不及更。

徐弘基起身相迎,抬手示意:“坐。”

三人落座。仆人奉茶,无声退下,书房的门再次合拢,将满院的夜色隔绝在外。

沉默了片刻。

朱国弼最先开口:“国公爷,太子这是要做什么?三万六千人,说接管就接管,连个招呼都不打。分明没有把我们这些守备勋贵放在眼里。”

“我等是勋贵功臣,不是反贼,太子如此行为,犹如把我等当成反贼镇压。”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路振飞跟唐王那边,怕是早就等着看咱们的笑话了。”

徐弘基没有接话,端茶抿了一口,目光从茶汤上抬起来,扫了一眼柳祚昌。

柳祚昌坐姿端正,双手搁在膝上,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察觉到徐弘基的目光,微微欠身,声音不疾不徐:“国公爷,太子既然来了,这南京的天,早晚要变。只是...”

“太子有些过于急躁了。”

柳祚昌不反对太子,甚至不反对太子强势,他只是担心自己在这场变天中被挤到边缘。

朱国弼冷笑一声:“这天本来就够冷的了,再变,怕是要结冰。太子才多大?十五六岁,软禁君父,镇压南京,这往后的江南,还不知要被太子霍霍成什么样子。”

“太子一点都不信任咱们,如此行为,日后难道压根就没打算用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