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太子爷是好人
七月中旬,陕西西安。
孙传庭最近面色红润了许多。
抄没秦王之后,大军的钱粮有了保障。
六月夏收后,库房更是多了十万石夏麦。
十万石不少了。
陕北延安、庆阳、平凉是旱蝗重灾区,基本绝收。
所以夏收只有西安府跟凤翔府。
大明两府在册耕地,西安府:约一万两千顷。
凤翔府约六千顷。
因为战乱抛荒,部分种秋粮、不种麦,实际种麦面积约九十万亩左右。
连续大旱十六年,崇祯一上台,就撞上大旱开局,没几年好日子。
但西安、凤翔算稍稔。
比绝收好,但远低于正常年。
一亩地约收成0.4石,总收在36万石小麦左右。
正常来说,孙传庭能拿到的,不过五万石,但因为把秦王抄家充公,也就翻倍了。
36万石是全关中老百姓总产量,不是朝廷军粮。
粮食分配顺序,是死规矩,首先是老百姓活命口粮。
然后是种子、来年留种。
再是地方官府正常赋税、衙役、本地开销,宗室藩王俸禄。
最后,才是督师军队的额外加派军粮。
其实孙传庭还可以再多一点,但太子已经下诏,直接把赋税给免了。
这点孙传庭挺支持的,因为多收一石赋税,意味着百姓要多交三石甚至更多。
孙传庭不仅没收,反而安排军队监督,不准地方官征收赋税,张贴告示,告知百姓三年不收赋税的事情,防止有人巧立名目,私自收税。
赋税部分,按照正常来说,大约在六七万石。
短期内,其实还是有影响的。
彻底断了民间赋税粮这条最大补给线,孙传庭唯一粮源只剩,军屯麦地
抄秦王所得存粮、王田收成,极少量工商、盐利、杂项收入。
也就是说,三年时间里,孙传庭只能大力开垦屯田,以补充免去赋税的消耗。
这样看似很亏,但却有这巨大的长远收益。
免税,是给了关中百姓一条活路。
不会再出现流民造反不会有人投奔李自成关中后方彻底安定,不用留重兵镇压内乱
攘外必先安内,陕西不再起火。
大旱加重税,让百姓不敢种地、不敢养地,种得多被抢得多。
官宣三年免税,百姓敢留种子、敢施肥、敢开垦荒地。
抛荒土地逐步复耕明年、后年粮食产量会逐年回升。
短期吃亏、长期续命。
当然,最关键的,在于民心。
瓦解李自成的宣传优势。
陕西百姓不再盼闯贼,反而认可孙传庭的秦军,认可下诏免赋税的监国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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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时间在六月。
渭河平原的麦子熟了。
六月初三,天还没亮透,西安府以东四十里的陈家塬就响起了镰刀声。
这不是那种人声鼎沸的忙。
没有吆喝,没有笑骂,连打场的碌碡都转得有气无力。
各家各户只敢在自家地头悄悄割,割一把,抬头看一眼官道,生怕哪一队人马突然卷起黄尘奔过来。
“二叔,今年麦穗咋这么轻?”
少年陈小满攥着一把麦子凑过来。
他爹陈老三蹲在地头,捏了一穗在手心搓。
麦粒脱出来,干瘪的、发黑的、被蝗虫啃过半截的,滚落在掌纹纵横的沟壑里。
“好歹还结了几粒。”陈老三声音沙哑。
十六年了。
自崇祯帝登基开始,这片土地上的庄稼人就再没见过一个完整的丰年。旱、蝗、旱、瘟疫、旱、官兵过境、旱、闯军过境而复始。
但对陈家塬的人来说,今年夏天有件怪事。
西安的秦王,被抄了。
消息是上个月赶骡子的李拐子带回来的。他说孙督师亲自带兵围了秦王府,那些平日里骑着高头大马、连正眼都不瞧百姓一眼的王府管事,一个个被绑着押出来。
王府囤了十几年的粮食,打开了仓门,流水似的往外运。
“那粮呢?分给咱们了?”有人问。
李拐子啐了一口:“想得美,那是军粮。”
又说:“但孙督师贴告示了,三年,不收咱一粒粮。”
这话一开始谁也不信。
不收粮?不刮地皮,那还是朝廷吗?
五月底麦子开始黄的时候,村里果然没等来催粮的衙役。
连往年那些窜村走巷、借预征名义抢粮的差人也不见了。
更稀奇的是村口老槐树下那张告示。
不是孙督师的军令,是太子的。
字都能看明白,大明有基础教育,孩童都要强制入学,即便是灾年不断,这点都不能免。
只是看明白字,意思却不懂。
随军的书吏被派来,站在槐树底下念了三遍。他的陕西话带着点京城的腔调,念起来一字一顿:
“陕西连年荒旱,百姓凋敝,深可怜悯。今特免陕西民间赋税三年,自崇祯十六年夏收起,至崇祯十九年夏收止。凡官府胥吏、营兵差役,敢有私自征收、巧立名目者,许百姓绑送军前,以军法从事。钦此。”
念完了,没人说话。
一个老汉颤巍巍问道:“军爷,这……这是太子爷的诏?”
书吏点头:“太子诏书。”
老汉有些犹豫,迟疑道:“那万岁爷知道吗?”
书吏顿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太子软禁皇上的事,也不算什么秘密,但民间百姓这边,说皇家秘事,不是很方面。
“你们只管种地收麦,该免的,一粒都不会收。孙督师的兵就在各村转,谁敢私自收税,你们直接告到军营。”
人群里一阵议论,不敢相信。
一个妇人突然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她男人去年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