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购物
  余志东的眼眶热了一下。
  不是因为感动,不是因为“有人站在我这边”的委屈被看见了,是因为有人没有跟他说“你不该打人”“你应该冷静一点”“你应该用法律解决问题”。
  这些道理他都知道,他比谁都清楚。但听到有人说“那个该打”的时候,他的鼻子酸了,酸得很厉害,酸到他想用手去揉,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李默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魔都的夜景,万家灯火,高架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在城市的血管里缓慢地流淌著。
  “那个女人,是个垃圾。”李默没有回头,声音不大,但余志东听得清清楚楚。“你为她打了人,进了派出所,差点背案底。她呢?她在哪?”
  余志东没有说话。
  他在哪?他在去派出所的路上回头看了一眼酒店大堂,看到林薇薇站在大堂中间,郭炎靠在她身上,她扶著他,两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对在等人来处理伤口、来收拾烂摊子、帮他们擦屁股的、出了事不知道该怎么收场的、只能站在那里等別人来帮忙的人。
  她没看他,她的目光落在郭炎脸上,郭炎在流血,在骂人,在说“我要报警”。她站在那里,一只手扶著郭炎的胳膊,另一只手拿著纸巾,按住他的鼻子,纸巾很快就被血浸透了,变成了一小团深红色的、湿塌塌的、像被什么东西嚼过了又吐出来的纸。她没有看余志东,从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余志东低下头。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在酒店大堂,他打郭炎的时候,林薇薇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哭著说“別打了”。她没有说“你误会了”,没有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没有说“我跟郭炎没什么”。她只说“別打了”。那个“別打了”里有什么?是为他担心?怕他打出事?还是別的什么?他不想想了。
  太累了。
  “我以前觉得,钱不是最重要的。”余志东声音很低。“现在我知道了,没有钱,你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別人可以隨便欺负你,欺负完了还要你赔钱。五万块,我拿不出来。我妈妈也拿不出来。如果今天你不来。”
  他没有说完。那个句子的尾巴在他嘴里断了,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的、终於受不了了、从中间断开的、弦的两头向相反的方向弹出去、在空中颤了几下、然后垂落下来、掛在琴身上、一动不动了的琴弦。
  李默转过身走到沙发对面坐下来。他看著余志东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把茶几上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推到他面前。
  “你是我儿子,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李默看著他的眼睛,“不管你叫不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