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密使离间,反间定计
越州城郊,一座荒废古寺久无人迹,断壁残垣间荒草丛生,蛛网密布,四下无人,最是适合密会私谈。晚风穿殿而过,吹动破败窗纸簌簌作响,平添几分诡秘肃杀。
阿蝎依约而至,静立佛殿残柱之下,静待来人。
未过多久,一道精瘦黑影闪身入寺,步履轻盈,落脚无声,显然是常年潜行的老手。来人是个中年汉子,面皮黝黑,双目狭长,眼神狡黠锐利,眸光流转间尽是试探算计,浑身藏着阴诡之气,正是章德安心腹密使。
密使止步三尺之外,并未急着言语,只是上下打量阿蝎一番,久久不语,先行试探虚实。
良久,他才眯起双眼,缓缓开口,语声低沉多疑:“姑娘常年追随钱弘佐左右,算是他身边最亲近之人,为何忽然心生异念,愿私会我这杭州来人?”
阿蝎早有预案,当即面露愤懑之色,眉宇间堆满不甘与怨怼,语气真切自然,毫无做作:“钱弘佐不过深宫养出来的少年孺子,未经世事,不懂兵机权谋,更不知治国安邦。如今大势岌岌可危,他仅凭一腔孤勇固守越州,早晚被章相大军围剿覆灭。”
“我一身本事,不愿陪着一个无望少主白白送死,更不想为他的一己私仇陪葬。良禽择木而栖,我不过是为自己寻一条活路。”
这番话情理兼备,贴合眼下局势,全然是乱世之中寻常人趋利避害的心思。
可密使依旧心存疑虑,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嗤笑,步步紧逼:“空口无凭,乱世之中,言语最是廉价。姑娘若真有归降诚意,总得拿出些实打实的信物。”
阿蝎眼底闪过一丝故作迟疑,随即似下定决心,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卷叠整的素纸,缓缓展开。纸上线条清晰,标注规整,赫然是一幅详尽的镇东军局部兵力部署图,关隘布防、兵力分布、粮草屯驻位置一一标注分明。
“这份布防图,够当我的诚意了么?”阿蝎语气淡漠,故作疏离。
密使双目骤然发亮,连忙上前接过图纸,俯身细细核查比对。见图纸细节详实、规制严谨,绝非临时伪造的粗劣假货,紧绷的神色瞬间松弛,脸上浮出浓重的满意与笃定。
“好!好一个识时务的姑娘!”他收起图纸,笑意真切,再无半分提防,“只要姑娘往后持续暗中传递越州军情、钱弘佐动向,待章相平定吴越、新王坐稳江山,高官厚禄、金银权势,尽数少不了姑娘的。”
阿蝎顺势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欣喜与急切,故作迫切道:“既如此,还请大人速速安排。我留在越州一日,便多一分暴露风险,唯恐被钱弘佐、钱仁俊察觉端倪,届时性命难保。”
密使颔首安抚,已然全然信她:“姑娘安心蛰伏待命,待我传回消息、禀明章相,即刻安排你脱身离越州。”
二人后续周旋应答、言语交易,一字一句,尽数被藏身在殿外荒草、梁上暗处的镇东军精锐听得清清楚楚,分毫未漏。
密使全然不知,自己自以为拿捏的胜算、拿捏的叛臣棋子,从始至终都是对方精心布下的棋局。
古寺之内的交易圆满落幕,阿蝎不动声色完成第一步诱敌之计,悄然脱身。
而千里之外的节度使府密室,烛火依旧摇曳。
钱弘佐与钱仁俊端坐其中,静待前线传讯,心神紧绷,不敢有半分松懈。他们心中皆知,此计是翻盘关键,步步险棋。一旦阿蝎身份暴露,不仅她性命堪忧,整盘谋划将彻底崩盘,越州局势只会愈发凶险,再无回旋余地。
诱敌已然功成,接下来,便是静待时机,借这枚上门的棋子,反手出击,给予章德安最致命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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