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风云际会,借力藩镇
自阿蝎与章德安密使暗地搭上牵连,越州表面一派风平浪静,市井安稳、军卒巡防如常,实则地底暗流奔涌,杀机深藏。
钱弘佐与钱仁俊借着阿蝎之手,源源不断向杭州输送伪造的军情谍报。虚实掺杂的假情报层层递传,句句戳中章德安的预判心思,一步步牵着老奸巨猾的权臣走入圈套,令其错判越州兵力布防与攻守部署,贸然调动重兵驰援无用之地,硬生生在杭州防线与禁军排布上,撕开了一道致命破绽。
局面对越州日渐利好,可钱弘佐心底始终清明。
镇东军一地兵力,终究势单力薄。章德安手握中枢权柄、掌控内牙禁军,又有钱弘侑占据正统名分,朝野党羽盘根错节。仅凭越州一隅之兵,死守尚可,若要逆势反攻、平定内乱、收复吴越江山,无异于以卵击石,绝无胜算。
欲破死局,必借外力。
乱世纷争,从无独行之主,唯有合纵连横,方能夹缝求生。
钱弘佐目光落向南面接壤的闽国。
闽、吴越两国比邻而居,边境常年摩擦不断,积有旧隙,却也正因接壤,唇齿相依,利害相连。彼时闽国朝堂内乱不休,宗室争权、藩镇割据,王权动荡,自顾不暇,根本无力向外大举扩张。
这般乱世邻邦,恰恰是眼下最适宜结盟的外援。
心念既定,钱弘佐即刻闭门修书。笔走跌宕,字字恳切,详述吴越政变真相、章德安弑主弄权、构陷王族的滔天罪证,又细细陈明两国结盟的利弊得失:联手则共稳南疆、互保疆土,对立则唇亡齿寒、两败俱伤。
书成,他选定麾下辩才无双、深谙纵横之道的谋士沈策,作为出使闽国的特使,连夜遣发,奔赴闽都。
一路山川迢迢,车马颠簸,沈策日夜兼程,不敢耽搁半分,终是踏入闽国都城。
闽国王宫殿宇巍峨,雕梁画栋,鎏金覆顶,看似金碧辉煌、气派万千,可殿外戍卒松弛、朝堂风气涣散,处处透着大厦将倾的衰败颓势,一眼便知其内乱深重。
几经廷前通传、层层刁难,沈策方才得以面见闽国实际掌权者——王延政。
王座之上,王延政斜身端坐,眉眼覆着连日内斗的疲惫倦怠,眼底却藏着枭雄特有的锐利精明,眸光沉沉,审视着阶下吴越来使,不发一言,自带威压。
沈策从容行礼,躬身呈上密信,语声沉稳,不卑不亢,开篇便直击要害:“闽王殿下,如今吴越奸臣窃国,权相章德安弄权弑主,先王骤崩冤屈难雪,六公子钱弘佐忠正蒙冤,亡命孤守越州。”
“若殿下肯出手相助,助公子拨乱反正、重掌吴越社稷,吴越愿与闽国缔结盟约,永世通好、商贸互通、边防互援。方今中原战火燎原,诸侯割据争霸,唯有吴越、闽国南疆联手,互为唇齿,方能于乱世之中站稳脚跟,自保图强。”
王延政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冷笑,语气疏离,带着藩王的审慎与自私:“吴越内乱,乃你家国事,与我闽国何干?本王境内宗室相争、祸乱频发,尚且自顾不暇,何苦平白卷入他国是非,徒增强敌?”
此答早在沈策预料之中。
他不慌不忙,缓步抬首,字字剖析利害,句句戳中王延政的核心顾虑:“殿下目光虽远,却漏了近忧。章德安狼子野心,绝非甘居人下之臣。此人一旦彻底掌控吴越全境,稳定内政之后,必然向外扩张,觊觎南疆沃土。”
“今日吴越内乱,是闽国择主结盟的绝佳良机。若是错失时机,待章德安坐稳权位、整肃兵马,吴越兵锋直指闽境,届时殿下内乱未平、外患又至,闽国边境再无宁日,社稷危矣!”
话音稍顿,沈策抛出最重筹码,直击枭雄贪欲:“为表结盟赤诚,钱公子许诺,事成之后,自愿割让吴越、闽接壤边境沃土,赠予闽国,以结永世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