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热门小说 > 五代十国之吴越演义 > 第五十七章:残灯破庙,故吏犹存

第五十七章:残灯破庙,故吏犹存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潇潇冷雨斜织如幕,密密砸在荒庙朽败的窗棂之上。风声穿破残垣断壁,呜咽盘旋殿中,凄清萧瑟,竟比昨夜王宫灵堂的举哀悲声,更添数分落魄苍凉。

钱弘佐蜷在破庙阴冷的墙角,浑身裹着一件粗糙的农户粗布短褂。这衣裳是昨夜脱身之后,阿蝎从沿途乡野人家暂且借来的,粗麻硌肤,远不及宫中绫罗细软,却替他挡住了深秋的冷雨寒风,护住了这一缕亡命之躯。

庙堂正中,一堆枯枝燃着摇摇欲坠的野火,火苗忽明忽暗,昏黄光影摇曳不定,将他那张本就年少清俊的脸庞映得愈发惨白无血色。逃亡半日,一路奔逃不休,昔日穿在脚上纤尘不染的王室锦靴,早已被碎石磨穿靴底,脚踝皮肉磨破,渗出的鲜血混着沿途泥水,凝结成一块块僵硬暗沉的血痂,每动一下,便牵扯得皮肉刺痛难忍。

“忍着点。”

阿蝎蹲在他身前,指尖捏着捣烂的青草药泥,径直敷在他的脚踝伤口之上。她的动作干脆利落,算不上半分轻柔,落在皮肉上带着粗粝的触感,可褪去了昨夜对峙权臣的凛冽戾气,语调已然缓和了些许。

“这是山野随处可见的断血草,不及宫内御用金疮药名贵精细,却胜在止血镇痛,顶用得很。”

钱弘佐紧抿双唇,牙关死死咬着,硬生生咽下皮肉撕裂的剧痛,未曾吐出半个痛字。昨夜灵堂惊险出逃的画面,历历在目,清晰如昨。他还记得阿蝎攥着他的手腕,带着他穿梭在杭州城幽深的巷陌,专挑无灯无月的檐下黑影潜行,数次与巡夜兵丁擦肩而过,咫尺之间便是暴露的凶险,每每都堪堪避过。

那些沿街巡守的兵卒,腰间悬着的令牌他看得真切——正是二哥钱弘侑麾下宁国军的标识。

一路亡命奔逃,步步皆是杀机,此刻静下心来,满腹疑云与寒意层层翻涌,压得他心口发闷。

他压着微颤的声线,低声发问,眼底藏着少年人尚未褪去的茫然与错愕:“章德安……当真早已和二哥暗中勾结?”

昨夜灵堂之中,章德安那句“主少国疑,社稷需长君”的托词,字字如冰钉刺入心底。从前他只当是权臣借机弄权,如今回想,每一字每一句,皆是筹谋已久的篡逆算计,冷得彻骨。

阿蝎随手拾起一根枯枝,添入摇摇欲坠的火堆。枯枝遇火,噼啪一声炸出细碎火星,微光映着她覆布的侧脸,语气冷冽通透,道破层层棋局:“先王卧病病重之时,章德安便借入宫侍疾之名,暗中将内牙军半数亲信兵权尽数收拢,牢牢攥在手中。你二哥钱弘侑屯兵宣州三年,囤积的粮草军备,大半皆是从杭州府库调取。若无章德安暗中默许、居中接应,他远在宣州,岂能轻易调动王城粮储?”

“原来如此……”

钱弘佐猛地抬眼,眸中满是震惊与寒凉。父王病重的半年光阴,他日日入宫请安,所见皆是章德安恭谨侍立、勤勉奔走的模样,朝野上下无人不赞其是忠心辅主的老臣。他身居深宫,不识人心险恶、朝堂暗流,竟被这副伪善面孔蒙蔽了双眼,对半分兵权、私通藩王的惊天密谋,全然一无所知。

片刻怔忡后,他掌心骤然攥紧,想起父王临终前悄悄塞入他手中的半张密笺,眼底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急忙追问:“那镇东军如何?父王临终留字,言镇东军节度使钱仁俊,是可托付依仗之人。”

阿蝎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嗤笑,眼底尽是通透与审慎:“钱仁俊?此人最是老成持重,亦最是明哲保身。当年他生母遭章德安罗织罪名构陷,无故被贬流放明州,母子二人受尽苦楚,与章德安有着血海深仇,这是真的。可他是宗室元老,历经两朝,深谙朝堂利害,向来中立自保,从不轻易站队。”

她抬眼看向少年,语气直白锋利,戳破他心中的侥幸:“他恨章德安不假,却未必会真心助你。能不能换来他倾囊相助,终究要看你,有没有足以让他赌上身家性命的筹码。”

二人话音未落,破败的庙门骤然被夜风顶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响。

一个身披蓑衣、头戴宽边斗笠的黑影闪身而入,身形挺拔,步履轻稳,显然是常年习武之人。檐外冷雨连绵,雨水顺着斗笠边缘不断滴落,落在庙前泥地上,晕开一圈深色水迹,悄无声息。

来人压低身形,敛去周身气息,声音压得极低,恭敬开口:“蝎姑娘。”

言罢,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腰牌,借着庙中微弱的火光一晃,牌面二字清晰醒目——镇东军。

紧随腰牌之后,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笺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