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什么羊吃人?
「这种话不要随意往外说。」
「明白,明白。」宋煊脸上带著笑意:「其实就是通过宰相代君受过,维护天子神圣性的手段罢了。」
晏殊也不想在这种事上争执:「既然结局注定了,那你想去哪,我尽量给你办了。」
宋煊站起身来走了几步:「我听闻洞庭湖那里本该是粮仓,却因干旱百姓颗粒无收,我去荆湖南北路(湖南、湖北)都成,种种田修养修养身心,坐看东京城风起云涌,如何?」
听到这话晏殊却是沉默了好一会:「那里可不光有饥民,还有许多南蛮子隐藏其中,情况复杂,你去那里难不成也想抓军权?」
在晏殊看来,若是别处宋煊练兵是没什么机会的,但是有了不服教化的蛮夷,他就能名正言顺的编练士卒。
「军权?」宋煊眨了眨眼睛:「我在辽东能杀的三进三出靠的也是禁军精锐士卒,我去那里搞厢军,他们能有什么战斗力?」
「而且我一个文官,要军权做什么?」
虽然宋煊说的极为有道理,但晏殊始终是怀疑的目光看著他。
此事确实是不对劲。
但那里干旱确实严重,还需要兴修水利,宋煊也有这方面的经验和才能。
「宋十二,你早就预料到自己会被踢出京师去是吧?」
「哪有?其实我的第一选择真的是西北,去防备那些党项人称帝,要不然我不是白抓住他们的谍子了!」
宋煊轻轻的叹了口气:「东京城多繁华啊,我在开封县说一不二,泼皮无赖听闻我小宋太岁的威名,无不狼狈逃窜。」
「要不是因为有些人想要从龙之功,非要排挤我,我能离开去那些蛮夷之地为官吗?」
「我暂且信了你的话。」
晏殊不想再辩驳:「总之重耳在外而安的道理,也无需我多言,此事我会在适当的时机提出来的。」
「我看荆湖北路那里地广人稀,人口也就在百万左右,你去那里当个知府绰绰有余,一府二军四州,有的是时间去折腾。」
「啊?」
宋煊指了指自己道:「我纵然被提拔那也是外放为知府,晏相公怎么要把一路大权都要交到我手上的意思?」
正常便是知县、知府(知州),再到路(省)级别升迁路线的。
「不错,你确实是荆湖北路首府荆南知府,但我会建议给你兼一个提举本路兵马巡检或者经略安抚使。」
「免得因为本地饥民作乱,或者南蛮子作乱,你没有自保之力,陷入动乱当中。」
「再者我是想让你外出避祸,不是让你死在外面的。」
宋煊一听这话,难不成我也要成了水浒传当中的「老种经略相公」那种职位了吗?
此时的老种经略相公种谔已经出生了,跟著他爹种世衡在西北安家呢。
宋煊本来打算是去检验种世衡的成果,现在看来机会不大。
连晏殊这种能揣摩别人心思的人都算定了,那大娘娘定然不会让自己去的。
而且北人素来看不起南人,这个习惯可一直都没有改观。
故而在大宋面对南方的时候,也没有留下多少军队镇压。
所以在东京城这帮人的心中,因为南唐的缘故,他们战斗力也都十分的孱弱。
纵然给了宋煊一点名义上的兵权,那也无济于事。
他们根本就无法随著宋煊动弹,一路北行进入东京城。
晏殊考虑的很全面,才来找宋煊商议的。
「现在就不怕我手上有兵了?」
「不说你能编练出精锐士卒的能力,光是把他们带到东京城来,没有强大的后勤,你们根本就没可能的。」
「尤其是大军长时间行军,各地官员遇到,他们的奏疏定然会如雪花般送到东京城来,你就等著卸甲被缚吧。」
晏殊再一次警告了宋煊,不要胡来,大宋还没有到那种至暗时刻呢。
「官家不在我身边,我能干那么冒险的事情吗?」
宋煊止住脚步哼笑一声:「晏相公未免过于小觑我了,我宋十二熟读大宋律法,怎么可能公然做出那违背律法之事?」
以前在应天府当知府的时候,晏殊知道宋煊在断案的时候没少帮自己依据律法判案。
他觉得宋煊熟读律法可不是为百姓请命之类的,完全是为了他自己更方便的走在律法边缘。
但没有人相信晏殊的判断,人家宋煊在开封县断案可是打出宋青天的名声来的。
这一点宋庠拍马也赶不上。
「诡辩这种事,我不屑地与你相争。」
晏殊又重新坐下来:「总之,你就当自己去外地磨练了,有些事自己沉下心来多想想,我相信你能想明白的。
「我知道。」宋煊又开口道:「晏相公,你没有可能离开东京城吧?」
「我不知道。」晏殊摇摇头:「现在可以说是群魔乱舞,就看能舞到哪一步了。」
他喝了一口凉浆:「不过你有话直言,让我照拂谁?」
「我在东京城还是留下买卖了。」
宋煊也没隐瞒:「那制作铁炉子以及煤球、蜂窝煤之类的,在东京城外算是颇具规模。」
「我雇佣了一批人让他们能活下去,再有冬日让东京城普通人家百姓都好过一点,不至于手脚生了冻疮。」
「行,我会照拂的,有什么事张方平解决不了,让他来找我。」
晏殊对于官员经商这种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像宋煊这种能雇佣人的还算是好事。
东京城里的富裕官员多是往外出租住处,这才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还没有太大的支出。
「好说,好说。」
宋煊又咳嗽了一声:「其实我还有一笔买卖。」
「嗯?」晏殊眼里露出疑色:「你在东京城还有别的买卖!」
「未曾开展,是我从契丹人那里搞来的买卖。」
宋煊如此言语,登时让晏殊来了兴趣:「你准备如何再坑他们一百万贯呐?
」
「一百万贯?」宋煊靠在椅子上哼笑一声:「晏相公未免有些狗眼看人低了。」
「啊?」
晏殊没觉得宋煊是在骂自己,而是下意识地惊讶。
他觉得宋煊挣一百万贯,是那件礼物能送到耶律隆绪的心坎里,认为这是神迹有助于他的病情之类的。
故而契丹皇帝情绪上头花一百万贯买回去,那还是情有可原的。
因为在晏殊的视角当中,契丹人那也是非常讲信用的。
关键他还有能力制衡住他手下的那批蛮夷小弟们不来中原打草谷。
自古以来中原与草原虽然讲和了,但草原时不时的南下。
大多都是草原雄主无法彻底的控制住手下的部族,搞得他们也是一脸委屈。
明明不是自己做的事,中原王朝都会怪在他们头上去进行报复。
谁让你没能力号令自家小弟呢!
宋辽双方谁都无法吞并谁,花点钱打发一下草原上的兄弟,节省下数千万的军费。
这对于大宋是稳赚不赔的,而且契丹人连这三十万的好处费都带不回草原,就会在榷场消费的一干二净,还得搭上本土牛羊之类的。
东京城每日消耗那么多羊肉,大多都属于进口货了。
晏殊觉得自己失态了,但是听到宋煊的话,他想不失态也难:「你仔细说说,若是真能成,我必然会好好照拂的。」
「其实就是那羊毛生意。」
宋煊说完,晏殊就没兴趣了。
他听说了这件事,那羊毛在契丹都卖不上价,偏偏被宋煊给弄走了。
这让契丹人都认为宋煊这个大宋状元不会做买卖。
「如此低廉的东西,你想卖上高价,怎么可能!」
「我准备效仿契丹人,把羊毛纺织成保暖的衣物。」
「你不会以为契丹人不会纺织吧?」
晏殊不明白宋煊怎么冒出如此奇怪的想法:「燕云十六州可是有著大批的汉人的,他们也会制作丝绸、麻布,只不过那些契丹贵族们更喜欢用咱们大宋的丝绸来彰显自己的身份。」
「我当然知道羊毛因为油脂多、纤维粗硬,难以纺织成细布,多用于毛毯、
粗糙织物。」
「我们可以用草木灰水改进羊毛清洗工艺,脱去油脂,至于纺织机我也可以利用水利改进。」
「我还想要把那些没有人要的江南废棉、苎麻混纺,制成轻暖廉价的毛棉布,当作内衣。」
宋煊说著就又笑起来了:「至于前期的那些羊毛,我会用来制作御寒的军衣,卖给朝廷,获取更多的资金,同时也能让边军冬日里不至于瑟瑟发抖度日。」
「当然了,话虽然如此,但奏疏上我会写实边、富国、制夷,需要朝廷垄断收购以及初期加工。」
「甚至可以雇佣秦凤路、河东路的流民,军属,雇佣他们来干活,以此缓解社会矛盾,让军卒家属也能靠著自己双手的劳动获取报酬。」
晏殊听著宋煊的讲述蓝图,确实有点可行性。
大宋可不是什么重农抑商的朝代,他们鼓励商业,而且商业还极为发达。
完全可以跟周遭势力搞经济贸易战。
因为无论是宋夏、宋辽战争,双方都是赔钱的。
李元昊更是打的自己国力衰退,抢不到钱,还赔钱了,使得西夏越发的贫困。
「第二步,我要达成羊吃人的战略部署。」
「啥?」晏殊站起来了,盯著宋煊:「你是说羊吃人?」
「羊吃人。」
「羊怎么会吃人呢?」
晏殊不是不相信宋煊,只是想让他说出个合适的理由出来。
宋煊说到这里,也是略显兴奋:「我大宋商业氛围浓厚,需要大量羊毛后,自是要诱惑那些游牧民族多养羊少养马。」
「以盐、茶、铁锅、瓷器为交换物,大幅度提高羊毛的收购价,使得养羊的经济收益远超养马、劫掠。」
「在边境上要放开羊毛换取粮食的互市,使得游牧民族的经济越发单一化,即羊产毛,毛换粮,粮为主的路径依赖。」
「至于分化他们统治阶级异以及封锁技术我就不多说了。」
「我想不出十年,游牧民族单一经济来源,在这种情况之下,必然会衰落下去的。」
「此便是我的羊吃人计划。」
晏殊听完之后,久久沉默,他开始在宋煊的书房里渡步,仔细思索宋煊的商业手段是否能成功。
「不对。」晏殊止住脚步:「你忘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什么事?」
「无论是西北的党项人、吐蕃人还是杂七杂八的势力,他们养的羊很多,契丹人就更多了。」
晏殊抬头望著宋煊:「那么多羊,你怎么能让他们达到这种路径依赖呢?」
「不愧是神童,一眼就看穿了。」
宋煊适当的吹捧一句:「但我在契丹的时候早就想清楚了如何破解羊多的问题了。」
「你怎么破解的?」
「当然是草场啊!」
宋煊走过去,在书桌前画著:「无论是党项人、吐蕃人,还是契丹人,他们所占据的草原是有数的。」
「而且草场经不住大规模的啃食,一旦形成羊毛依赖,那么羊就不会死太多,大家都要羊活著才能多收割羊毛卖出去。」
「可是草场就那么一丁点,他们为了利益便会驱使大量的羊啃食,就会破坏草场,草场便会被破坏,造成不可修复的损伤。」
「因为羊吃草是连著根子一起啃食的,等全部吃完才会停止,基本上被羊啃食过的绿地都寸草不生。」
「这便是他们游牧民族过度放牧的危害!」
「除非羊的数量足够少之后,草场兴许会经过自我修复地盘慢慢变大,便是退牧还草的良方。」
「不过我相信无论是契丹人还是党项人,甚至是吐蕃人,都不会认识到这一点的,也不会为了眼前的利益使用这一良方的。」
晏殊是聪明人,经过宋煊如此一说,他前后连起来了,思考发现宋煊这招虽然阴险了一些,但胜在可以省下无数的军费!
这给了晏殊从来没有思考过的方向,不一定要通过军事战争削弱对方。
在宋辽边境设立榷场,引导契丹人花钱,用来腐蚀堕落契丹贵族也是一种手段啊。
晏殊很快就明白过来羊吃人的绝妙主意。
对于蛮夷,他可没什么说咱们不能这么干的想法。
「宋十二!」晏殊兴奋地大叫一声,扶著宋煊的肩膀:「既然你都有如此谋划了,那我必然全力推举你去西北任职。
「我不去荆湖南北路了?」
「去那里做什么,都是苦寒之地,不如去大兴西北,那里更值得你去。」
晏殊认为宋煊这个羊吃人计划务必要好好开展,如此有利于大宋,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打击那些不臣之心的势力。
若是不好好弄,简直是天降大才而不知道珍惜。
「可是大娘娘那里。」
「我去找王相公说明此事!」
晏殊脸上带著兴奋之色:「如此有利大宋的计划,那必然是要好好筹谋一番的。」
「其实这只是我的一个思路,具体执行还需要好好拓展一二,并不成熟。」
「那你先好好想一想。」
晏殊拍了拍宋煊厚实的臂膀:「我先去找王相公了。」
宋煊给晏殊送出大门,自送他上了驴车,脸上还是止不住的兴奋之色。
他回了家中,去看自己的儿子。
「夫君,你怎么有些脸色不好?」
「我挡了一些人的路了。」
宋煊接过孩子:「所以他们现在要先弹劾岳父,再弹劾我,把我们都弄出京师去。」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曹清摇脸上带了一丝担忧之色。
「有啊,但是官家他不愿意做,我们这些当臣子的只能暂且受些委屈罢了。」
曹清摇知道东京城的一些风言风语,她靠在宋煊的肩膀上:「既然官家都不肯,你还是不要掺和了,咱们一起出京为官就是了。」
「反正没有谁能够一辈子在东京城为官的,兴许等下次回来,夫君就能在东京城大杀四方了呢。」
「大杀四方?」
宋煊拍了拍儿子的小胳膊哄睡:「那你还是不要期待这个了,晚上容易做噩梦。」
王曾从皇宫回来后,连饭都没吃,现在很是劳累。
他想要一个单独没人打扰的环境,用来存放一会自己劳累的身心。
至少需要一炷香的时间。
但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王曾见有人打扰不耐烦的道:「我不是说过了,等我想吃饭了,自然会出来吃。」
「相爷,是晏相公求见,已经在大厅等候了。」
王曾睁开眼睛,停下揉捏自己额头的动作:「请他来书房一叙。」
「喏。」
王曾不知道晏殊为什么会来拜访自己,这还是他担任副相之后的第一次。
而且王曾也是了解晏殊的,他不喜欢过多的与他人有太深的交集,虽然与很多人有交集,但也没有多少次去主动他人家中的事情流出。
「王相公,贸然拜访,叨扰了。」
晏殊脸上的兴奋之色,还没有减去。
「晏相公,请坐。」
王曾知道他是去拜访宋煊的,难不成他被宋煊说服,非要保著宋十二留在东京城吗?
这可是一个极为复杂的泥坑,王曾不希望许多人都陷在里面。
「王相公,我去寻了宋煊,提醒他了。」
果然是这件事,王曾轻微颔首:「他如何说的?」
「他同意我们的主意,想要去荆湖北路,不过被我给拒绝了。」
晏殊脸上带著笑。
「嗯,荆湖北路较为辛苦,而且旱灾过后容易出现疫病,不适合他去。」王曾捏著胡须道:「不如让他去杭州,那里景色不错,若是他能抽空去治理西湖水患,也是造福一方百姓。」
(此时苏东坡还没有疏通西湖,建造堤坝。)
「王相公,我有更好的去处让他去任职!」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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