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6章 头破血流
午门前,只有言官的愤怒与鄙夷;可此刻殿中,有人在替他捏一把汗,有人在等着看他出丑,有人在暗中祈祷他说错话、栽个跟头,也有人在心里暗暗期待,期待这个敢在午门前驳倒满朝文官的年轻人,能在这仁寿宫里,再说出一番掷地有声的话。
武官班次那边,有几人已然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暗暗替他捏着劲。
许舟心头微沉,比谁都清楚,这又是一道两难的死问。
自夸,便是恃功狂妄,坐实恃宠而骄的罪名,落人口实;自贬,便是否认自身本心,连先前为袍泽争辩的初心都要推翻,反倒显得虚伪;若是直言某位大臣,又会立刻掀起派系倾轧,引火烧身。
三面都是墙,无论往哪边走,都会撞得头破血流。
许舟垂着眼,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一下一下加快,可面上却依旧平静。
越是危险的时刻,越要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块顽石,石头不会动,不会慌,别人便看不出你的底细,摸不准你的心思。
他沉吟片刻,缓缓抬起头,朗声道:“回陛下,世人常将饱读经书、恪守礼制称作儒者。可臣以为,这世上儒生分两类,一类困于书卷条文,死守旧规,毕生钻研圣贤笔墨,却看不见民间疾苦,只求自身清名无垢,凡事明哲保身。”
他没说“某些人”,没提“在场各位”,甚至连目光都没往文官班次那边斜一下。
可满殿文官的脸,还是齐刷刷地沉了下来,青一阵白一阵。这般不指名道姓的暗讽,比指着鼻子痛骂,更让人如鲠在喉,憋得难受。
没法反驳。
人家没点任何人的名字,你若跳出来对号入座,反倒显得心虚;可又不能假装没听见,每一个字都像针,精准扎在自己心上,字字都扣着“腐儒”的影子。
许舟垂着眼,继续说道:“还有一类人,通晓礼法却不被礼法捆住手脚,心怀苍生而非拘泥虚名。不因私人好恶论断对错,不因派系立场偏私言语,事事都以天下安稳、军民死活为先。这般有格局、有担当之人,方能称得上真儒。”
这两段话,一放一收,先抑后扬。
抑的是那些死守规矩、不知变通的腐儒,扬的是心怀天下、有胆有识的真儒。逻辑上挑不出半分错处,情理上又字字恳切。
他硬生生把“儒”这个字,从文官的专属专利里剥了出来,重新下了定义——死读书不算儒,守死规矩不算儒,唯有心怀苍生、躬身做事,才算得上真儒。
而这个标准,在场的文官们,没几个能够得着。
他刻意顿了顿,那停顿不过呼吸之间,却让满殿的人都下意识提了口气,连呼吸都忘了放轻。紧接着,他又开口:“朝堂百官各有立场,或是固守旧礼,或是权衡派系,人人心中都难免有私心杂念。唯独身居九五之尊,俯瞰整片山河,能跳出朝堂派系纷争,不以个人喜恶定夺朝局,唯以万民安稳为重。这般眼界与胸襟,远非寻常朝臣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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