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5章 杀招

球又被踢到了另一个绣墩前。两位阁老，一人接一轮，谁也跑不掉。

皇帝这是在打太极，他把难题推出去，看两个老臣你推我挡，自己既不表态，也不放过任何人，静静看着殿内的动静。

满殿的人都看明白了其中的门道，可看明白归看明白，谁也不觉得两位阁老可怜。能在仁寿宫里有绣墩可坐的人，早就习惯了被皇帝这般当众考校。

这不是为难，是待遇。换做一个三品侍郎，皇帝连问都懒得问一句。

苏阁老眉头微微一蹙，稍稍迟疑了片刻，心底飞快地权衡着利弊。

许舟是自家侄孙女婿，若是过分夸赞，难免被陛下视作结党偏袒，落个营私之嫌；若是刻意贬低，又寒了晚辈之心，还可能被人嚼舌根，说苏家薄情寡义。

他比许阁老更难受。

许阁老姓许，许舟也姓许，祖父夸孙子两句，最多落一个“溺爱后辈”的名声，不算什么大错。可他不一样，这里头的分寸，还要更微妙几分。

夸得太热络，旁人会说苏家想借着许舟攀附许家，搅乱朝堂派系；夸得太冷淡，许舟心里那根本就没拔的刺，只会扎得更深。许苏两家这些年的关系，本就不算热络，许舟这个侄孙女婿，在苏家眼里到底占多大分量，满朝的人都在拿尺子悄悄量着。

思虑了半晌，他只能顺着方才许阁老的话，缓缓附和作答：“老夫看来，这句诗作确实颇有风骨，字句藏理，读来令人心生感慨，算得上一句佳言。”

“算得上”三个字，比许阁老的“确实斐然”，又淡了一层。这一层细微的差距，是苏阁老在心里反复称量、精打细算之后，故意加上的。

他要让皇帝看出他的审慎，让同僚看出他的中立，更要让许舟看出他既不刻意亲近，也不刻意疏远，守着该守的分寸。

同是只夸文辞，不评人事，圆滑地避开了所有锋芒，却藏着各自的心思与考量。

两位老臣都是在朝堂里深耕了半生的老狐狸，帝王此刻是有意试探，他们早就看透了，谁也不肯贸然吐半句真心。

他们能在朝堂上活到这个岁数，靠的不是才华，也不是运气，是摸准了分寸。

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该闭嘴。

而此刻，闭嘴比开口更需功夫，要闭得自然，闭得不显逃避，闭得让皇帝觉得，你不是不敢说，是觉得这问题本就只配谈文采，不值当深论。

玄帝望着二人这般谨慎回避的模样，语气寡淡：“既然二位都觉得诗句不差，那朕再问一句，在二位眼中，这偌大朝堂，真正心怀家国的大儒，究竟身在何处？”

来了。

真正的杀招，才刚露面。

方才问诗，不过是铺垫，眼下这一问，才是正菜。皇帝已然不满足于听他们评诗论文，他要逼这两个老臣表态，还选了个极狠的角度。

“心怀家国的大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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