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5章 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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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是否认许舟,又偏偏坐实了那句诗里“满朝元未识真儒”的讥讽,落个心胸狭隘、不识贤才的名声。

更何况,这名声还是皇帝亲自递过来的。

皇帝念了诗,你偏说诗里的话是假的,难不成是在驳皇帝的面子?这话,借十个胆子也没人敢说。

左右都是两难,众人只能装作未曾听闻,死死垂着脑袋,半声不吭。

几十个在朝堂上摸爬滚打、身经百战的老臣,此刻竟被皇帝一句话堵得鸦雀无声。殿外的铜铃在晚风中叮叮当当响着,殿内的烛火被穿堂风撩得忽明忽暗,满殿人的影子映在青金砖上,摇摇晃晃,没个定形。

许舟依旧立在大殿西侧,孤身一人,像一根牢牢钉在棋盘正中央的钉子。

没人敢明目张胆看他,可每一个人,都在用余光悄悄打量他,把他的神色、站姿,都刻进了眼里。

玄帝的视线缓缓挪向一旁端坐的许阁老:“此句出自你许家后辈之口,阁老听来,觉得这诗如何?”

他语气随意,倒像是茶余饭后闲谈家事

可满殿的人都清楚,这话里藏着钩子,步步紧逼。许阁老无论怎么答,都得被这钩子钩住。

夸得狠了,是偏袒亲眷,落人口实;贬得狠了,是打压后辈,显得凉薄;不夸不贬,又落个圆滑世故、不敢直言的名头。

皇帝把球轻飘飘踢给许阁老,可那球分明是铁铸的,谁接谁知道其中滋味。

许阁老本倚坐在绣墩上,半阖着眼,听闻问话,眸光微微一敛,指尖摩挲着绣墩边缘,沉吟斟酌了片刻。

恍惚间,他竟想起了年轻时在翰林院,被前辈考校经义、需临时斟酌措辞的模样。

几十年过去了,他从小小的翰林修撰,一路坐到阁老之位,朝堂上能让他这般沉吟斟酌的事,早已不多,今日,便是其中一桩。

“回陛下,此句诗文落笔锋利,字里行间满是讽喻之意。下笔直白尖锐,将世人眼拙、庸臣误事的模样,写得淋漓尽致。单论文采笔法,确实斐然出众。”

这分寸拿捏得,比匠人削玉还要精准。

多一分,便显偏袒;少一分,又显得刻意撇清。一番话四平八稳,只评诗文优劣,不谈写诗之人的心性,不提午门前的那场争执,更不触碰礼制对错、朝堂人心这些敏感话题。

摆明了只答面上的问话,绝不深究半句言外之音。

许阁老说完,缓缓垂下眼帘,重新变回那副半梦半醒的模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耳朵正竖得笔直,悄悄等着皇帝的反应。

他在朝堂上活了五十多年,最清楚一个道理。有时候,答得滴水不漏,就是最好的答复,但前提是,皇帝愿意让你滴水不漏。

玄帝听完,唇边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那些偷偷抬眼打量的臣子,心里都在打鼓,皇帝这笑,是满意许阁老的圆滑,还是在笑他滑得像条泥鳅,根本抓不住半点把柄?

随即,皇帝的目光又转向身侧另一处静坐的苏阁老:“苏阁老也说说你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