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姨夫救我
陆长风笑了笑,伸手抚过她被泪水沾湿的鬓发:“不悔。”
季弦的手摸上了他的衣襟,眼中波光流转,就想要撕衣服。
就在这时。
琼华殿上忽然传出急促的示警钟声。
季弦的手顿住了,眉头猛然皱起,陆长风也抬起头,真气散发,仔细感应,那里一道熟悉的气息正从天而降,似乎是……云楼?!
一道白影划破长空,快如闪电。
云楼手持弓箭,双翼灌满风雷之力,每一次振翅都将速度催到极致,身形在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残影。
但他身后那团乌云的速度丝毫不慢,嗡嗡声震天撼地,如千百面战鼓同时擂响,黑压压地铺满了半边天空,所过之处连日光都被遮蔽,山林间的鸟兽闻声而逃,稍慢一步的便被乌云吞没,再无声息。
南陌的居民们纷纷抬头,有眼尖的认出了那片乌云的真身,脸色骤变,失声惊呼:“是钦原!快躲开!”
这一声喊如同滚水泼进了油锅,街巷间瞬间炸开了锅。
摊贩丢下货物,妇人抱起孩童。
武者拔出兵刃却又不知该往哪砍,纷纷朝就近的屋舍狂奔。
钦原,其状如蜂,大如鸳鸯,尾针剧毒,蜇木木枯,蜇兽兽腐,蜇人则血肉凋零,魂散骨立!
寻常钦原已是山林中的噩梦,而追在云楼身后的这一群,每一只都有鹰隼大小,尾针在日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寒芒,眼中燃烧着狂躁的赤红,这分明是被人以术法催发过的钦原,凶猛程度远非寻常可比!
云楼一边疾飞闪躲,一边朝琼华殿的方向大叫:“小姨!快帮忙!”
他的声音被嗡嗡声撕得断断续续,羽翼上已沾了几点墨绿色的毒液,衣袍下摆也有被尾针划破的痕迹,虽未伤及要害,却已是狼狈不堪。
季弦和陆长风已从结界中赶了出来。
季弦抬眼一扫,眉头微皱,素手微抬便要引动琼华山地气将这群钦原全部拍死,以她对琼华山的掌控力,只要这些家伙进入攻击范围,拍死它们不过动念之间。
“且慢。”
陆长风忽然开口。
季弦转头看他,只见他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阴恻恻的:
“这场景真好看,多看一会儿。”
季弦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陆长风这副表情,他平日里总是从容不迫、温和有度,此刻却像个幸灾乐祸的孩子,就差搬个小板凳坐下来嗑瓜子了。
可见他对云楼那事有多记仇。
她自然知道他在气什么,故意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眼角微微泛红,声音又轻又软:“夫君还在怪我?还是后悔与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长风立刻截住她的话头,后悔?有什么可后悔的,他是主动破的关,自愿上的门,充其量就是被这小子的消息给了季弦可乘之机,但那也在规则之内,他技不如人,愿赌服输。
真正让他咬牙切齿的是另一桩。
陆长风愤愤道:“这小子太气人!我拿他当朋友,当知己,在船上推心置腹聊了一路,他转头就把我卖了!”
季弦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云楼对他确实不厚道,但这侄子对自己可太厚道了,她很想帮忙,可偏偏在这方面她是既得利益者,若直接出手相救,未免显得有些得了便宜还卖乖,只好拿那双波光潋滟的眼睛望着陆长风,等他消气。
陆长风也没打算真让云楼被钦原蜇成枯骨。
他伸手揽住季弦的腰,纵身一跃,稳稳落在琼华殿最高的飞檐之上,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望着那道在乌云前狼狈逃窜的白影,朗声笑道:“这不是云兄吗?当日一别,一语成谶,你这猎人,还真让猎物给反猎了。”
云楼听见这声音,百忙之中扭头一看,只见陆长风揽着他的小姨站在殿顶上,衣袂飘飘,好不潇洒。
他像是溺水之人看见了渔船,眼睛都亮了:“陆兄快帮忙!不小心捅了马蜂窝,这帮臭虫跟了我半天了,甩都甩不掉!”
陆长风却不慌不忙,慢悠悠地道:“救你没问题,但咱们得先把账算清楚。这笔债,云兄打算怎么还?”
云楼也是聪明绝顶的人,一听这话,心里便跟明镜似的。
陆长风这哪是真要账,这分明是气不过他通风报信,要当面拿捏他一下,出出那口憋了好几天的闷气。
他立刻从善如流,扯着嗓子朝殿顶喊:“姨夫!我错了!此事之后一定赔罪,给你个惊喜!你先让这群臭虫停下,我翅膀都快被蛰成筛子了!”
这一声“姨夫”喊得又响又脆。
殿前值守的女官们纷纷低下头去,肩膀却忍不住轻轻耸动。
季弦心道:真是好侄儿!赶明得准备一份大礼!
陆长风看他服软,心里那口气总算顺了些,这才侧头看向季弦。
季弦轻笑一声,朝云楼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过来吧。”
云楼如蒙大赦,身形在空中骤然急转,如一道白色闪电般朝琼华殿疾飞而来,他身后那成百上千的钦原紧追不舍,眼中的红光愈发狂躁,尾针齐齐翘起,眼看便要扑入琼华殿上空。
然而,就在它们飞越山腰那道无形界线的刹那。
大地猛然震颤,一道厚重的石墙拔地而起,如巨人之掌般横亘在琼华殿前,石墙高逾数十丈,墙面嶙峋如铁,钦原群收势不及,乒乒乓乓地撞了上去,一时间晕头转向,嗡嗡声都乱了几分。
陆长风松开季弦,身形已如惊鸿般掠出。
干将剑铮然出鞘,剑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炽烈的火光。
他脚踏纵意登仙步,身形在半空中骤然旋转,长剑随之横扫而出——火舞旋风剑法第一式,烈焰初燃,剑尖划过之处,空气被高温点燃,一道火环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将冲在最前的数十只钦原卷入火焰之中,烧得劈啪作响。
他身形不停,借旋转之势凌空而上,剑招顺势切入第二式,风火交加。
剑速陡然加快,剑气裹挟着烈焰化作无数道流火,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道流火都精准地贯穿一只钦原,空中爆开一团团墨绿色的毒浆,又被高温瞬间蒸发。
紧接着第三式、第四式连珠而发,剑势如狂澜叠浪,一重高过一重,到第七式时,天地间的灵气仿佛被这一剑抽空,一道巨大无匹的烈焰龙卷凭空生成,横亘在天地之间!
那龙卷风壁如烧红的琉璃,核心处的温度足以熔金化石,被困在龙卷之中的钦原群连挣扎都来不及便被绞成齑粉,墨绿色的毒浆在高温中化为缕缕青烟,散入风中无影无踪。
火舞旋风剑法,至刚至烈,群战无双。
龙卷渐散。
最后几只侥幸飞出火海的钦原还未来得及振翅逃窜,便被季弦随手一拍,碾成了齑粉。
云楼踉跄着落在殿前的白玉台阶上,双脚沾地时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差点瘫坐下去。
他的羽翼边缘沾了好几处墨绿色的毒渍,衣袍下摆破了三四个洞,束发的银冠歪到一边,几缕碎发狼狈地贴在额角上,与当初在仙槎上那个衣袂飘飘、言笑晏晏的鹤族贵公子判若两人。
他喘匀了气,抬起头来,正看见季弦和陆长风并肩从殿顶飘然而下。
季弦依旧是一袭月白长裙,容光焕发,面色比上次见面时红润了不知多少,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子被滋养得很好的慵懒与满足。
她看陆长风的眼神,是他此前从未在小姨脸上见过的。
云楼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又想到方才陆长风揽着季弦站在殿顶的那副模样,心里便什么都明白了。
他咧嘴一笑,朝陆长风竖起大拇指,由衷道:“想不到我云楼还挺适合当月老。我娘要是看到,肯定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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