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无力4.3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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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章 无力4.3k

白浅浅一路飞奔,九条狐尾在风中拉成九道雪白的残影。

她几乎没有停过。

从琼华山脚到锦屏谷,几十里山路,她一路奔跑而回,因为神思不属,甚至忘了动用真气,跑得肺里全是血腥味,却一步也不肯慢。

锦屏谷的寨门刚刚立起来,新鲜的松木还带着树脂的香气。

族人们正热热闹闹地搬运石料、搭建屋舍,妇女们在溪边浣洗衣物,孩子们在木料堆之间追逐嬉闹,一派久违的安宁景象。

谷口果然有季氏的哨卡,两个身着南陌轻甲的战士按刀而立,见她疾奔而来,认出了那双狐耳,并未阻拦,反而侧身让开了路。

寨门内,父亲白珙正与大祭司伯容商议营建之事。

白珙身材魁梧,一张方正的国字脸上满是风霜之色,却掩不住此刻眉间的欣慰,伯容已有六百岁高龄,须发皆白,一双老眼浑浊却依旧锐利,只是元气亏空,靠在软轿上,脸色苍白如纸。

“少族长回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整个锦屏谷瞬间沸腾起来。

族人们放下手中的活计,纷纷涌向寨门。

白浅浅回谷的消息像是滚水泼进了油锅,一张张脸上写满了兴奋与如释重负,他们的少族长,青丘狐族未来的族长,活着回来了,毒也解了。

这真是天大的喜事!

白浅浅站在人群中央,看着父亲脸上的担忧终于消散,看着大祭司伯容强撑着病体对她露出慈祥的微笑,看着族人们热切而欣喜的目光——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应该高兴的。

族人们都安全了,所有人都在,大祭司虽耗了修为但性命无虞,锦屏谷比翠微岭更安全,一切都很好。

可是陆长风不在这里。

他被困在那座山上了,而她除了掉头跑回来,什么都做不了。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将她整个人吞没。

她仿佛看见陆长风正站在一片桃林里,而那片桃林正随着山风越飘越远,远到她伸手也够不着。

她的眼眶越来越红,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无声地淌过脸颊,滴在脚下的泥土里。

所有的喜悦都被这两行泪浇灭了。

族人们的欢呼声戛然而止,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

白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大步走到女儿面前,声音里压着暴怒:“是谁欺负你?晏修?不是毒已经解了吗?乖女儿快说,阿爹把他碎尸万段!”

“碎尸万段!”

周围数十名青丘战士齐声附和,杀意腾腾。

朱襄夫人站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松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身旁的女官凑过来,在她耳边低声禀告了几句——正是琴关前发生的事,朱襄听完,沉默片刻,望着白浅浅的目光中多了一分同情,却也多了一分警惕。

君上为了那人封关,这可是设关以来头一遭,足见对其的满意与重视。

这个关头,白浅浅若是闹起来,对谁都不好。

同情归同情,若她真要坏事,也只能拦住。

白浅浅面对众人关切的问询,只是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她穿过人群,走进寨中临时搭起的一间小木屋里,反手将门关上,木门合拢的瞬间,她的背脊贴着门板滑落,蹲在地上,将脸埋进了膝盖里。

屋外,白珙一脸茫然,又急又恼,转头看向大祭司伯容。

伯容闭上了眼睛,六百年的修为虽已耗去两百年,但狐五百岁化灵,能知千里外事,他略作推演,便已猜到了七八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苍老而疲惫:“日前少族长红鸾星动,是我族的喜事;季弦夫人那边,赤星入井,同样也是喜事。只是……”

白珙的脸色骤然一变,他听懂了:“难不成,这两人是……同一个?”

伯容缓缓点头。

白珙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望着女儿紧闭的房门,嘴唇翕动了几次,却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然后他想起来了,那封报给季氏的星占,还是他自己亲手写的,若非那道星占,季弦或许不会那么快注意到陆长风,至少不会这么快就动手。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却又无处可说。

事已至此,只能先稳住局面。

他沉默良久,哑声下令:“继续营建,小心晏修。”众人领命散去,白珙独自走向女儿的房间,抬手想敲门,手悬在半空停了许久,最终还是轻轻叩了下去。

东禺,甘木一脉的湖边小筑。

轻纱垂幔,炉香袅袅。

晏修正斜倚在软榻上,怀中揽着一个身披薄纱的女子,两人正在亲热。

那女子压抑着娇媚的喘息,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纤细的十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襟,不知是动情还是恐惧。

纱幔外,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跪了下来。

那是朱镰卫的传讯使,他单膝跪地,垂着头,不敢发出半分声响,也不必发出声音,这种时候敢来打扰,必然是出了要紧的事。

纱幔内的动作停了。

晏修的声音从幔后传来,带着被人打断的厌烦和不耐:“何事!”

那卫士恭敬道:“禀公子,臧图大人已探明解毒之人的身份来历——其名陆长风,来自中土的一位医者,臧图大人本欲前往员峤山除掉此人,但仙槎行至半途,闻听陆长风已启程前往南陌。”

纱幔被一把扯开。

晏修赤着上身坐了起来,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南陌?白浅浅相思引爆发,已成傀儡,没把他吸干?”

卫士的声音更低了几分,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上:“据报……白浅浅蛊毒已解,随行陆长风,出现在南陌琼华山下。”

晏修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一把推开怀中的女子,缓缓站起身来,一字一顿地重复道:“解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周身却隐隐有暗红色的真气在翻涌:“中土穷乡僻壤,连灵气都没有的地方,他能解本公子的相思引?!”

卫士将头压得更低,语速飞快:“具体情形尚未探明,但白浅浅和陆长风确实出现在南陌琼华山下,陆长风还参与了四情关选婿,以一曲《白驹》过琴关,入第二关,但随后季弦封关,将当时参与者尽皆赶出,独留陆长风。”

晏修反手一掌拍在门框上。

整扇雕花木门被这一掌震得脱框飞出,砸在对面的墙上,碎成数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