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尘缘守心,答疑解惑
车厢内的安静,依旧在持续,所有人的目光,都轻柔地落在易毅身上,没有催促,没有追问,只有满满的耐心与关切。
车窗外,盘山公路蜿蜒曲折,两旁的树木愈发茂密,绿意浓得化不开,偶尔夹杂着几片泛黄的叶子,山间的风更清,空气更润,连带着车内的氛围,都变得沉静又温柔。大家都明白,易毅既然愿意提起,便一定会说清楚,而这份等待,也成了对他最妥帖的尊重。
易毅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目光悠远,仿佛穿过了层层叠叠的时光,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懵懂无知、体弱多病的童年。他沉默了足足十几秒,车窗外的树影不断在他脸上流转,明明暗暗,勾勒出他线条柔和却带着几分坚毅的侧脸,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嗯。”
一个简单的字,轻轻的应声,算是承认了自己不进佛殿的事,没有丝毫的隐瞒,也没有多余的辩解。
紧接着,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依旧放松,可语气里,却多了几分对过往的追忆,缓缓诉说着那段深埋在乡土民俗里的往事,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素的讲述,却字字句句,都藏着长辈对他最真挚的疼爱,和一份刻入血脉的坚守。
“我小时候,体质和别的孩子不一样,格外弱,三天两头生病,吃药打针是家常便饭。”易毅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可眼底深处,还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那是属于童年的、被家人呵护的温暖,“用我们乡下老辈人的话说,就是这孩子命格娇,不好养活,容易招惹灾病,需要找个牢靠的靠山,才能平平安安长大。”
听到这话,车内的众人,神情都不自觉地变得柔和起来,原本的好奇,渐渐化作了心疼。大家都能想象出,一个年幼的孩子,常年被病痛折磨,家人心里该有多着急,那份揪心的牵挂,是为人父母、为人长辈最真切的心情。
后座的宋丹丹、黄老师,都是为人父母的人,听到这里,更是感同身受,眼神里满是怜惜,静静地听着,不愿打断他的讲述。
“大概是我三四岁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反反复复,吃了很多药,看了很多医生,却一直不见好转,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家里的老人,急得吃不下睡不着,天天守在我身边祈福。”易毅的思绪,彻底沉浸在童年的回忆里,语气越发轻柔,带着几分对遥远时光的感慨,“后来,家里老人实在没办法,心里着急,就四处打听,请来了一位懂行的老先生,来给我看看情况。”
说到这里,易毅刻意用了“懂行的”这个模糊的词,没有直白地说出算命先生、法师之类的称呼,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内敛,也是对乡间民俗的尊重。他不想把这段往事说得神乎其神,只是单纯地讲述一段属于他的、带着乡土温度的过往。
“那老先生看过我之后,说我这孩子,缘分特殊,寻常的养护留不住福气,必须找一个根基沉稳、品性敦厚的‘靠山’,日夜护佑,才能压住灾病,平安长大。”易毅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对乡间习俗的敬畏,“我们这边,老辈人一直有这样的民俗,孩子不好养活,就拜寄给神灵、古树、磐石,认作干亲,借天地灵气、神灵庇佑,护住孩子的性命。”
“老先生斟酌了许久,最终选了我们村口,那座小小的土地庙,让我认庙中的土地公、土地婆,做干爹干娘。”
这话一出,车内的众人,瞬间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认土地公婆做干亲?
这样的民俗,大家平日里只在乡间故事里听过,现实中还是第一次遇见,既觉得新奇,又觉得满心动容。这是最朴素的民间信仰,是底层百姓对孩子平安成长最真挚的祈愿,没有那么多功利的心思,只有一份纯粹的疼爱。
“认土地公婆做干亲?这习俗,我还是头一回听说,真是长见识了。”宋丹丹忍不住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讶异,却又带着十足的尊重,她没有丝毫轻视,反而越发觉得,这是一段格外珍贵的缘分。
“我们这边乡下,一直有这样的老规矩。”易毅轻轻点头,继续说道,“土地公土地婆,守护一方乡土,接地气,根基稳,最是慈悲,能护着孩子平平安安,不惹灾病。定下之后,家里老人选了一个良辰吉日,备好了简单的祭品,带着年幼的我,去了村口的土地庙,举行了一场简单却庄重的拜寄仪式,就算是正式认了干亲,过了契。”
他没有细说仪式的繁琐细节,可即便只是简单的讲述,众人也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年迈的老人,抱着孱弱的幼童,在小小的土地庙里,虔诚跪拜,为孩子祈求一份平安,没有盛大的排场,没有华丽的祭品,只有最真挚的心意,和对乡土神灵最纯粹的敬畏。
“按照我们这边的老礼儿,一旦拜寄认了干亲,就有了诸多讲究。”易毅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眼底满是对这份约定的坚守,“认了土地公婆做干爹干娘,就相当于有了专属的庇佑,有了固定的祈福去处,寻常寺庙的大殿,尤其是供奉主神的佛殿、神殿,就不能轻易进去参拜了。”
“一来,是怕冲撞了其他神灵,坏了拜寄的规矩;二来,也是怕心意不专,辜负了这份拜寄的缘分。老辈人常说,祈福拜佛,贵在心诚,认准了一处,一心一意,才是最真的诚意,若是四处参拜,反倒失了初心,显得不够敬重。”
“所以,这么多年,不管是去禅林寺,还是去其他寺院道观,我从来都不进殿内参拜,只会在寺院的院子里走一走,看看风景,看看古树,守着这份老规矩,守着当年拜寄时的承诺。”
易毅的讲述,到此戛然而止。
他没有过多渲染这份习俗的神秘,也没有刻意强调自己的坚守,只是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完了这段往事,可就是这样简单的讲述,却让车内的所有人,都彻底恍然大悟,心底的疑惑尽数解开,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动容与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