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湖风载着少年事

暖黄的灯光落在易毅微微上扬的嘴角，将他平日里略显疏离的眉眼，晕染得格外柔和。手中的栗子还带着余温，清甜的栗香萦绕在鼻尖，将他的思绪彻底拉回了99年的那个夏天，那个被湖水、蝉鸣与欢声笑语填满的童年午后。

那一年，他不过才三岁，正是懵懂无知、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浑身透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劲儿。大姨家的小龙哥，比他大了八岁，彼时已经是个11岁的半大孩子，懂事又会照顾人；二姨家的小哥，年纪稍小，也有7岁，正是调皮贪玩的阶段。两个哥哥是他童年里最亲近的玩伴，而他，总是像个小跟屁虫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个哥哥身后，不管他们做什么，都要凑上去跟着一起，执拗又执着。

“那时候，我就跟着他俩后面，皮得没边，谁管都不听。”易毅说起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笑意，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虎头虎脑的自己，穿着简单的小背心、短裤，跟在两个哥哥身后跑前跑后的模样。

上关湖的夏天，永远是周边孩子最向往的乐园。烈日炎炎的午后，大人们在大坝边上的树荫下乘凉聊天，孩子们则按捺不住对湖水的渴望，总想着跳进清凉的湖水里，肆意嬉戏玩耍。小龙哥和小哥年纪稍长，水性都不错，每到夏天，总爱约着伙伴，从大坝上纵身跃入湖中，享受湖水带来的清凉，那是属于乡间孩子独有的快乐。

那天也不例外，天气闷热得厉害，蝉鸣在枝头不知疲倦地聒噪着，树叶被晒得打蔫，连吹过的风都带着热气。小龙哥和小哥商量着去湖里游泳解暑，刚准备往大坝边上去，就被紧紧跟在身后的小易毅缠住了。

“我记得特别清楚，他俩要从大坝上往湖里跳，我看到了，死活也要跟着一起跳。”易毅缓缓讲述着，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眼神飘向远方，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一幕，“那时候太小了，根本不知道害怕，也不懂大坝离水面有多高，更不知道湖水有多深，就觉得哥哥们能做的事，我也一定能做，一门心思就想跟着往下跳。”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众人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三岁？你那时候才三岁啊！”鹏鹏忍不住惊呼出声，手里的筷子都停在了半空，语气里全是不可思议，“三岁的孩子，走路都还走不太稳，怎么敢想着从大坝上往湖里跳，这也太胆大了！”

不光是鹏鹏，在场的其他人也都满脸错愕。那英微微皱着眉，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满眼都是后怕：“我的天，三岁的小娃娃，哪知道什么危险，这要是真跳下去，可太吓人了，你那两个哥哥，就没拦着你吗？”

“拦了，怎么没拦。”易毅无奈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对儿时自己的哭笑不得，“他俩一直劝我，说我太小了，不能跳，让我在岸边等着。可我那时候脾气拧得很，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又哭又闹，非要跟着一起跳，谁劝都不听。”

小孩子的执拗，往往来得毫无道理，又格外坚定。小小的易毅，不管两个哥哥怎么劝说，都丝毫不肯妥协，一门心思就要效仿哥哥们，从大坝上跳入湖中。两个哥哥被他缠得没办法，又心疼弟弟哭闹，一时疏忽，竟真的没看住他。

“结果，我趁着他俩不注意，自己就爬上了大坝，学着他们的样子，纵身就往下跳。”易毅说起这段往事，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轻轻摇了摇头，“跳是真的跳下去了，可我那时候，根本一点水性都没有，连游泳是什么都不知道。”

落入湖中的瞬间，清凉的湖水瞬间将他包裹，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一时喘不过气，小小的身子在水中不停扑腾，却根本抓不住任何支撑点，只能胡乱蹬着小腿，慌乱地挥舞着小手，没过多久，就开始往水下沉。恐惧瞬间攫住了他，小小的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自救，只能在水中无助地挣扎着。

“当时可把两个哥哥吓坏了，他俩刚跳下去，就看到我在水里扑腾，吓得赶紧往我这边游，可年纪也小，力气有限，根本没办法立刻把我拉上去。”易毅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可听在众人耳中，却不由得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那个午后，大坝边上除了前来游泳的孩子，还有不少乘凉、游玩的路人，其中，就有一对正在相亲的年轻男女。在那个年代，相亲大多是经人介绍，找一处安静的地方，简单聊聊天，彼此了解一番。这对男女便选在了大坝边的树荫下，安静地交谈着。

原本一切都平淡无奇，谁也没料到，会突然发生这样的意外。听到湖边的动静，看到水中挣扎的小小身影，所有人都慌了神。那名相亲的男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脱下身上的衣服、脚上的鞋子，看到孩子落水，立刻起身，不顾一切地朝着湖边跑去，纵身跳入了冰冷的湖水中。

“那叔叔什么都顾不上了，新买的大皮鞋，连鞋带都没解，衣服、裤子全穿着，直接就跳下来救我了。”易毅回忆着当时的细节，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湖水那么深，他丝毫没有犹豫，一心就想着把我救上来，慌乱之中，脚上的新皮鞋掉在了水里，后来怎么捞都没捞上来。”

在那位好心叔叔的奋力救助下，加上两个哥哥的帮忙，小小的易毅终于被安全救上了岸。上岸后的他，浑身湿透，呛了好几口水，吓得哇哇大哭，哭声响亮，打破了湖边的平静。两个哥哥站在一旁，吓得脸色发白，手足无措，生怕他出什么意外。大姨听到哭声赶来，看到这一幕，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抱着他心疼不已，又惊又怕。

而这场意外，不仅改变了易毅的童年记忆，更意外改写了那对相亲男女的缘分。

“本来啊，之前听家里长辈说，这次相亲，女方其实没太看上男方，对他没什么好感，俩人聊得也不算投机，这段缘分眼看着就要黄了。”说到这里，易毅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趣味，脸上的笑意也更深了，眼底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满是觉得不可思议。

可经过救人这一幕，女方对眼前这个男人彻底改观。在危急时刻，他不顾自身安危，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连心爱的新鞋都顾不上，满心都是救人，这份善良、勇敢与担当，让女方深受触动。她打心底里觉得，这个男人心地善良、为人实在，有责任心，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就因为这次救人，女方彻底改变了主意，觉得这叔叔人特别好，俩人的缘分，就这么续上了。”易毅笑着说出了故事的转折，饭桌上的众人，也都听得入了迷，随着他的讲述，心情跟着起伏，从最初的震惊、后怕，到此刻的恍然大悟、倍感奇妙。

“后来呢后来呢？俩人是不是就在一起了？”沈腾听得兴致勃勃，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满是好奇，迫不及待地追问着结局，这充满戏剧性的故事，远比想象中更有意思。

马丽也一脸期待地看着易毅，连连点头：“这也太有缘分了，没想到一次救人，还能促成一段好姻缘，这也太暖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