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宁澜,你回头看看我呀。
嗓音沙哑低沉,轻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是许久未曾听过的带着缱绻温柔的称呼。
宁澜第一反应竟然是怀疑,怀疑叶衍是在喊她吗?
女人指尖猛地一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拉回她的理智。
这个称呼,早就该作废了。
可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窗外晚风掠过树梢,枝叶簌簌作响,像硬生生撕开了过往的伤疤。
宁澜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没有应声,只抬手将牛奶杯往柜子深处推了推。
她起身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压下心底的波澜。归来时,叶衍因为喝了酒躺在沙发上闭目,呼吸沉缓,似是睡熟。
酒后的他,褪去了所有冷漠与不耐,眉眼舒展,甚至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安。
宁澜静静伫立床边,看了他许久,才轻轻俯身,拿来了毯子帮他盖好。
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微凉的鼻尖,她忽然自嘲地弯了弯唇角。
叶衍,我们之间的情分,好像早就气数已尽了。
往后我的人生规划里,再也不会有你的位置了。
她忽然想起从前无数个被迫相处的夜晚,他也是这样侧身而卧,留给她冰冷的背影,眼底满是藏不住的不耐,连近身都觉得厌烦。
他厌恶她的主动,排斥她的靠近,敷衍她所有的深情。
可如今,他睡着了,所有戾气尽数消散,眉眼间竟难得有了几分安稳温顺。
“宁澜。”
寂静里,男人骤然出声。
他并未睡熟,始终清醒。
叶衍缓缓睁眼,眼底带着酒后的朦胧,却依旧藏着刻在骨里的高傲,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藏不住的疲惫与坦诚:“我知道,用孩子绑着你联系你,很无耻。”
“知道无耻,以后就别再做了。”宁澜垂眸,声音平静,唯有心底被攥得生疼,窒息感层层叠加。
叶衍抬眸望着她,眼底翻涌着慌乱与无措,语气带着一丝笨拙的急切,放下了所有身段:“那我要怎么做,你才愿意再多跟我来往一点?”
宁澜长久沉默。
或许,什么都不做,互不打扰,才是对彼此最好的结局。
昏暗的灯光下,叶衍喉结反复滚动,像是挣扎了许久。
终于,卸下所有伪装,他吐出藏在心底的真话,声音沙哑又笨拙:“我一直以为,你在我心里没那么重要。”
“可你真的走了,彻底离开我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早就习惯了你在。你在我心里,原来并不是,不重要。”
他从未真心爱过一个人,不懂何为偏爱,不懂何为迁就,更不懂如何挽留。从前把她的深情当成理所当然,把她的退让当成她心甘情愿,把她的爱意当成可有可无的累赘。
直到人去楼空,他才后知后觉,弄丢了最珍贵的东西。
这份迟来的醒悟,字字句句,都狠狠扎在宁澜心上。
她红了眼眶,眼底泛起湿热,强忍着颤抖的声线,轻声自嘲:“人都是这样贱的,拥有的时候肆意挥霍,毫不在意,非要等到彻底失去了,才懂得后悔。”
“原来男人的情绪反扑,从来都只出现在确定彻底失去之后。”
寥寥数语,如同五雷轰顶!
叶衍浑身一震,残存的酒意瞬间散尽,眼底骤然清明,呼吸猛地滞涩。
原来他所有的冷漠偏执,都亲手将那个最爱他的人,推得远远的。
宁澜,在伤完你的心以后,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宁澜,我从来没有真正爱过一个人。”他眼底第一次浮现出茫然又脆弱的情绪,褪去了所有高傲,“我不会爱人,也不懂怎么表达。我以为我能习惯没有你的日子,可我做不到。”
“你就不能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摸索这份心意,让我尝试表达和补偿……”
“别什么都不要。”
“我不知道要怎么做可以让你……回头看看我。”
“你甚至可以让我给你打钱,花钱,我都可以给。”叶衍摇着头,说到最后,竟只剩下徒劳无功的乞求,“别……对我一无所求。”
可宁澜只是轻轻摇头,眼底的温热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寒凉的平静:“叶衍,太晚了。我们已经结束了。”
“过去的一切,就让它翻篇吧。”
短短一句话,耗尽了她所有残存的勇气。
看似云淡风轻的释然,背后是万箭穿心的剧痛,是无数个深夜的隐忍与崩溃。
叶衍喉间发紧,心口剧痛蔓延,他死死盯着她,偏要用眼神来无声地反问:
怎么翻篇?
这场轰轰烈烈纠缠数年的爱恨,你教我怎么轻易放下?
他没有开口,只是缓缓转过身,脊背微微紧绷,肩头难以抑制地轻轻颤抖,拼命压抑着心底汹涌的情绪。
宁澜静静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心底百感交集。
没有听见回答,叶衍恍然大悟。
男人哑着嗓子开口,声音低沉沙哑,竟然带着些许哭腔。
“我知道了。”
宁澜轻轻点头,没有言语。
这是最体面最正确的结局。
她不再停留,转身起身,脚步平稳地走出卧室,没有回头。
踏出别墅大门的那一刻,夜晚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室内凝滞的暧昧与酸涩,也让她混沌的思绪彻底清醒。
她心里清清楚楚。
高高在上的豪门继承人,放下身段低头示弱笨拙挽回,寻常女人本该欣喜动容。
可她只觉得心口绞痛……明明要庆幸曾经想要的东西如今就在眼前,那为何,没有兴奋和大仇得报般的痛快,只剩无尽的疲惫与释然。
叶衍,难道是我,不爱你了吗。
她拦停路边的出租车,坐进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积攒了两年的委屈与酸楚,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迟来的眼泪滚烫滑落,砸在手背上。
太好了,还能流眼泪,终于有眼泪为这段感情画句号了。她的心还没死,她还不算无情无义。
回到公寓,宁澜洗去一身疲惫,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而海府别墅的主卧,叶衍独坐空荡床边,一夜无眠,睁眼到天光破晓。
次日清晨,天光透亮。
宁澜早早醒来,收拾好心情,褪去了昨夜的脆弱与伤感。
她深知自己如今别无退路,新公司刚刚起步,正是站稳脚跟的关键时期,绝不能因为一段已然落幕的感情乱了分寸偏移重心。
心软一次,就会重蹈覆辙一次。
收拾妥当后,宁澜驱车出门。
今日她早有安排,要和洛舒对接品牌联动的全部细节。为了助力洛舒复出后的首个代言,她特意敲定方案,赶制五千份限量化妆包与化妆镜,作为新品首发的专属赠品,前五千名下单粉丝免费赠送,最大限度为洛舒造势引流。
抵达洛舒住处时,恰逢洛舒无戏休整。
女人静坐落地窗边的藤编摇椅上,指尖轻翻品牌企划书,暖光落在她眉眼间,温柔又清冷。听见开门声,她抬眸莞尔一笑,眼底带着松弛的暖意:“来得正好,我还约了姜芷一起过来。”
宁澜微微意外:“你居然还喊了姜芷?”
舒轻轻颔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我很久没回海城了,这次复出,多亏你们陪着。”
她语气轻缓,坦然诉说过往的坎坷:“实不相瞒,我从前在海城这个圈子,被彻底封杀过。那段日子最难熬,海城所有的资源我都被退货,一时之间大家也都不敢用我,我只能辗转各个小众圈子,甚至拍短剧赔巨额解约费,勉强糊口度日。”
若非咬牙死撑,她根本熬不到今日复出、拿到主流代言的这一天。
“所以今晚我做东,请你们吃饭。”洛舒扬起一抹明媚的笑,眼底满是释然,“这是我回海城后接到的第一个正式代言,意义不一样。”
“恭喜你。”宁澜拉过椅子坐下,语气真诚,“苦尽甘来,值得庆贺。”
她环视四周,眼底掠过一丝艳羡:“你这套房子视野和格局都极好,从前我也看中过这边的户型,安安静静,很治愈。”
那些辗转难眠、满心委屈的过往,终究都熬过来了。
窗台摆着花,宁澜起身帮忙浇花,指尖轻轻拂过窗台一盆含苞待放的茉莉,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青,青涩又倔强,宁澜笑了一下,“至少你还有这套房子。”
“这套房子是一个故人送我的。”
用的是故人这种称呼。
宁澜意外地看着洛舒,“故人?”
“嗯,你认识。”洛舒说,“只是我们已经,不会再相认了。”
宁澜凑到洛舒耳边,贼兮兮地说,“不会是……不会是周景吧?”
洛舒噗嗤一下笑了,“不是不是。”
“傅圣侑?”
“也不是。”
“秦宙?”
“更不是了。”
完蛋了,宁澜脑子里认识的如此大方阔绰的富二代没几个了。
她说,“娜娜的哥哥……申祈?”
“……”
洛舒沉默了,宁澜猜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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