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珠胎隐深晦
黛玉听闻贾琮凯旋,眼底皆是柔光,与探春低声笑语,神采奕奕。
薛姨妈见贾母满心欢喜,心中满是羡慕,暗叹贾琮事事出色,功业荣发,反观自家儿子,更是愁绪难掩。
贾母因当家孙子回家,两府有人支撑门第,日子愈发安逸高乐,且贾琮此次军功显赫,贾家再临荣耀,必会更加体面。
但是她心中另有念头,见探春和黛玉低声笑语,各自神采奕奕,笑道:“三丫头,你常看邸报,比旁人多知道外头事。
咱们贾家是武勋之门,你太老爷一辈子,都在沙场上厮杀,我虽不懂武将的道理,却也知道,这战事不是天天都有的。
总是来一阵,便会消停一阵,琮哥儿才多大年纪,已两次奔赴九边,领军对战,刀枪拼杀。
虽说男儿志在四方,领军出征、建功立业,是件风光的事,总归刀枪无眼,沙场之上,要担着性命风险。
他这回北上领军,如今已然凯旋在即,是不是也能消停一阵?
他这般年纪,挣来的功名前程,足够他嚼用一辈子了,能在家里安安稳稳过日子,自然是最好的。”
薛姨妈听了这话,心中暗自苦笑,世上竟还有人嫌功名太多,老太太这话,倒说得轻巧。
说到底,还是老人家命数太好,有贾琮这般文武卓绝,能担大任的孙辈,方能这般从容。
薛姨妈想起儿子薛蟠,一阵抽搐般的疼痛,昨日大理寺传来消息,儿子的刑判已临近落地,免不了流配充军的下场。
同样都是世家后辈,竟是天壤之别,薛姨妈只觉心口发闷,端起茶盅抿了一口,半点品不出茶香,只觉得苦涩难咽。
……
探春笑道:“老太太说的极是,领军作战,本就时起时歇。
三哥哥出征之后,老爷书房的邸报,我每张都仔细瞧过,半点不敢遗漏。
这回朝廷下旨褒奖,三哥哥两战两捷,歼灭的蒙古鞑子,便有四万之多,这还不算信中决胜之战,到底歼敌多少呢。
三哥哥往日闲话,曾与我说过,蒙古人世代游牧于草原,关外皆是苦寒之地,远没有我大周南北富庶。
冬日里一场雪灾,便能冻死无数牛羊。
他们不会耕种,靠天吃饭,只食牛羊,缺医少药,缺匹、缺茶、缺铁器,部落间为了求存,相互征伐,自相残杀。
每到秋冬时节,为积蓄过冬物资,他们便抢掠边地城镇,俗称‘打草谷’,这些年,不知多少汉人百姓,死在他们刀马下。
即便朝廷设立九边重镇,依旧难绝他们趁虚而入,大周与蒙古时战时和的局面,已然僵持了许多年。
三哥哥还说过,蒙古人的数量,远没有我们汉人多,斩其精锐,破其元气,慑之以威,宽之以抚,方可长久。
这次三哥哥一举杀敌四万,对蒙古鞑子而言,必是元气大伤,多半不敢再轻易犯边。
三哥哥此次凯旋,必定能消停许久,也遂了老太太心愿,往后他便能安稳做个京官。
每日上衙点卯,回府孝敬老太太,好好过几年安生日子。”
贾母听得眉开眼笑,说道:“还是三丫头脑子利索,懂的比旁人多,说得也透彻。
若真如你所言,那可真是太好,他如今官爵功名,样样都不缺,该早些安定下来。
等明年出了大孝,早些成家立室,繁衍子嗣,两府家业后继有人,这才是我们贾家头等大事。”
探春因贾琮即将凯旋,满腔都是喜悦,一番话说得意气风发,想起三哥哥平日所言,句句远见卓识,心中更是钦佩。
可贾母那句“成家立室”,瞬间重击在芳心之上,一腔滚热的幽思迷情,如潮水般冰冷褪去,整个人都有些茫然。
心中泛起几许苦笑酸楚,心中难以启齿的情愫,终究大逆不道,早早斩断才好,免得心里刀剐般受罪。
她硬生生掐断思绪,敛住心神,说道:“老太太说的极是,三哥哥是我们贾家翘楚砥柱。
却该早些成家立室,子脉繁衍,两府家业,才能昌盛不败……”
……
贾母提及贾琮亲事,堂中众人顿时各怀心思,气氛也悄然变了几分。
薛姨妈因儿子落罪,薛家大房日渐颓势,对此事更是格外关注……
笑道:“老太太,琮哥儿明年便满大孝,宫中本赐了甄家姑娘,没想甄家中途坏了事,这桩姻缘便断了档。
这次琮哥儿出征,圣上几次下旨恩遇,可见对他极为器重,必定还会赐一位高门千金,做老太太的掌家孙媳。
我听说但凡宫中赐婚,圣上虽是金口玉言,却也不是盲婚哑嫁,必先晓谕双方家族,让两家事先筹备。
老太太是长辈,又是国公诰命,身份贵重,京中命妇,少有人能及,听说与太后也是旧交,可有听到什么喜讯风声?”
薛姨妈这话一出,堂中众人目光。瞬间聚到贾母身上。
史湘云和薛宝琴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着悄悄话,聊得不亦乐乎。
她听闻薛姨妈的话,顿时停下了言语,一颗心“扑通”乱跳,懊恼自己不害臊,目光却不由自主看向贾母。
那娇俏小脸,做贼心虚般,腾起一抹绯红,连耳根都红透了,忙假装整理裙摆,慌张掩饰羞态。
贾母虽已上了年纪,可对内宅之事,却愈老愈精明,如何不清楚薛姨妈的心思。
无非想给女儿做亲,不管是做小做妾,好占孙子这大便宜,也好挽回薛家几分颓势。
只是,贾母心中算计尚没有落地,薛宝钗样貌如此出众,知情识趣,比起云丫头青涩稚嫩,怕是更讨孙子欢心。
贾母人老成精,自然不会接薛姨妈话头,免得被缠上什么枝节,让外人占去便利,坏了自家的谋划。
笑道:“姨太太这话倒没错,但凡宫中赐婚,颁下中旨之前,必先晓谕其家,预备婚嫁聘礼,以免失了皇家体面。
况且晓谕两家,形同议亲之礼,无非求个门当户对,皆大欢喜,寻常世勋子弟,若有赐婚之荣,多半都是这般情形。
可到了琮哥儿这里,事情怕是就不一样了,他如今排场不小,官越做越大,两次出征皆立大功,风头已然太过显眼。
这官场上多少人盯着,宫中给琮哥儿赐婚,可不单是郎才女貌,一双两好,要考量的事情更多,总之是费脑子的事。
到时圣上选中哪家姑娘,不过派人来府上知会一声,我们做长辈的,哪里有说话的份。
不说不好去打听,便是打听了,也没什么用处,圣上赐婚,总不会错的。”
众人听了也觉贾母有理,薛姨妈心中唏嘘,原本还想借贾母打探些风声,也好心中有谱。
没想贾琮如今排场太大,老太太都插不上手,只能暗自叹口气。
……
迎春听众人谈论贾琮亲事,想起兄弟金榜题名时,甄家姑娘曾送来贺礼,皆亲手缝制的袍服鞋履,针脚细密,绣工精良。
世家姑娘教养严谨,若非至亲之人,绝不会轻易动针线,可见甄姑娘对琮弟用情之深。
只是世事无常,祸生肘腋,甄家一夜之间败落,甄三姑娘也下落不明,实在令人惋惜。
甄姑娘容貌出众,聪慧过人,掌管祖业,手段不俗,行事风格与琮弟颇为相似,两人本是金镶玉般的登对。
往日闲暇,姊妹们无意间提起甄姑娘,琮弟脸色都不好看,可见他心中也动了真情,这般结果真是可惜了。
迎春想到此处,心中一动,转头看向身旁黛玉,见她俏脸文静,秀眉微蹙,眉宇之间,泛起几分忧色,正痴痴发呆。
手上的素色锦帕,在指尖来回缠绕,纠结不停,神情恍惚,显然是出神了。
姊妹们朝夕相处,迎春心思都在弟弟身上,自然知道黛玉的心思,心中有些叹息。
她端起桌上茶盅,温声说道:“林妹妹,老太太的老君眉,向来都是上好的,今日沏得更香浓,你快尝尝滋味。”
黛玉被迎春的声音唤醒,瞬间回过神来,脸上泛起淡淡红晕,似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端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的暖意漫过舌尖,,再看向迎春柔和目光,心中微微一暖,轻声说道:“果然是好茶。”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二奶奶、平姑娘来了……”
/3
。手机版阅读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