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千军擒王酋
未摸清鄂尔泰攻势战况,未探明鹞子口虚实,他断不会轻举妄动……
正在气氛沉凝之时,突然后方传来急促马蹄声,只见一名后军将领,急匆匆策马奔来,脸上都是惊慌之色。
…………
安达汗认定这名后军将领,见他神色如此慌乱,心中顿时一沉,问道:“为何从后军赶来,可是发现有何异常?”
那后军将领说道:“启禀大汗情形不妙,后军尾翼三里之内出现许多周军斥候,数量十分可观。
他们不仅抵近我军尾翼查探,还穿插后军左右两翼,窥探我军阵型兵力,肆无忌惮,十分张狂嚣张。
大汗,周军斥候如此逼近,按照战事常理,梁成宗的大军,距离后军怕只有二十里。
只要他们加快马速,不用半个时辰,便能与我军后军交战,他们派出大量斥候,便是为追战做准备。”
安达汗听了这话,脸色难看之极,沉声骂道:“梁成宗真是冤魂不散他是欺我三部大军无路可走,想将我军歼于关内!
重新传下军令,加快行军速度,与周军拉开三十里距离,快速向鹞子口行进,在鹞子口南向五里驻马立阵。
另再派快马斥候,向东北方探路,蓟镇以西六十里,有一处出关隘口,名叫孟家峪,虽建有城寨,但只有近千守军。
那里已出宣府镇控制范围,贾琮的兵峰无法波及,倘若鹞子口事不可为,我们便改道从孟家峪出关。”
……
吉瀼可汗听了这话,蹙眉说道:“安达汗,孟家峪在蓟镇以西六十里,便是距离鹞子口三百余里。
我们若改道东北向,还要沿途躲避周军追击,最少要两日时间,才能到达孟家峪。
如今军中粮草将尽,支撑不了数万大军,两个昼夜的急行军,只怕走上一日,军士会饿得连马鞍都坐不稳。
况且孟家峪距蓟镇才六十里,他们若发现我军来袭,只要燃起烽火,蓟镇必派出援兵,两个时辰便能到达。
况且,梁成宗和贾琮皆善战之将,我们改道远袭,想要摆脱他们的追击,只怕也会十分艰难。”
安达汗叹道:“你说的我自然明白,如果改道孟家峪,其中风险不小,也是不得已为之之事。
贾琮用兵诡诈,他知我军从鹞子口入关,即便宣府往东边线,出关隘口众多,让他兵力防守吃紧。
但他必会对鹞子口加强守备,以防我军故伎重演,再次从鹞子口出关。
他在鹞子口安排千军镇守,还包括最精锐的火器兵,可见他对鹞子口的重视。
鄂尔泰带领五千军攻打鹞子口,若能一举攻破,便是贾琮百密一疏,我们便可从鹞子口出关。
若是五千军无法攻破周军千人镇守,或者两军相持不下,可见配置火器兵的周军,战力何等强盛。
一旦战事相持难下,必定惊动周军增援,鹞子口便风险叵测,我军只能绕道而行,便是万不得已之事。
眼下诸事暂且不提,要尽快加快行军速度,与梁成宗追兵拉开距离,尽快鹞子口南下五里,相机行事。
要让梁成宗追上后军,两军中途陷入缠斗,便再无生路,即便鄂尔泰拿下鹞子口口,三部大军也难以出关。”
……
吉瀼可汗听了安达汗这番话,不得不承认,安达汗即便面临绝境,依旧缜密细腻,这番打算也算无缺无漏。
只是他又想到,梁成宗恰在此时发兵追击,等同断了安达汗后路,与鄂尔泰发兵攻打鹞子口,两件事似暗中呼应。
吉瀼可汗心中泛起彻骨寒意,大周地大物博,人才辈出,这般奇思奇谋,算无遗策,步步为营,当真是可惊可怖……
安达汗仗着兵强马壮,祖先当年荣光伟业,想让蒙古人再度牧马中原,未免将天下英雄看轻了。
随着安达汗军令再度改易,三部大军再次加快行军,吉瀼可汗加快马速,看到女儿诺颜紧跟在身边。
只见她持缰甩鞭,策马飞奔,英气勃勃,双眸凝视北望,闪动着异样神采,心中泛起几分明悟和叹息。
……
宣府镇东向三百里,鹞子口。
日头已斜斜西坠,金辉被漫天硝烟遮去大半,只剩些许昏光,洒在隘口之中。
可隘口中段的激战,却半分未减,缓坡前那道火油壕沟,依旧吞吐着炙热火舌,将隘口映得一片赤红。
双方的铅弹与箭矢,隔着火墙往来穿梭,或射向盾阵,或扑向人寰,无不是拼尽全身气力,欲多伤对方一兵一卒。
周军所用火油,十分粘稠浓密的,最是耐烧,燃了三刻钟光景,火墙虽略矮了数尺。
但熊熊火势未有半分衰减,依旧烈焰腾腾,灼得人肌肤生疼。
蒙军中悍勇兵卒,虽敢冒死冲过火墙,可马匹天生惧火,任是鞭抽棍打,也绝不敢越火墙半步。
仅此一道火障,便将永谢伦骑兵的最大优势,生生废去,便有千骑精锐,只在火墙外徒唤奈何。
战事持续越久,永谢伦部的兵力优势,便愈发凸显,麾下骑士张弓抛射的箭雨,竟是周军的七八倍之多。
周军虽占缓坡地利,铁盾坚厚,也架不住这般密不透风的箭雨,阵中伤亡,渐渐愈见惨重。
两军鏖战多时,千余大周守军,已折损近两百人,余下守军,许多带伤苦战。
火枪填药、弓箭上弦,频率较先前慢了许多,那枪弹与箭矢的烈度,呈现出明显的衰减。
鄂尔泰看到周军的反击,已不可遏制的减弱,心中不禁大为振奋,下令让军士冒险冲过火墙,全力攻占缓坡阵地。
陆续有蒙军忍受火焰撩烧,跨过火墙向缓坡冲刺,虽很快被周军箭矢枪弹击杀。
但永谢伦部的人数优势,鄂尔泰的军令危逼,让这种形同自残的攻击,根本不乏亡命的后来者。
越来越多的蒙兵冲上缓坡,周军拼命发射箭矢和枪弹,双方浴血鏖战,再一次变得惨烈,每时每刻都付出鲜血与生命。
……
隘口右侧断崖上,贾琮手持千里镜,望着隘口中死战之景,脸色铁青如铁,眼神凝重,藏着强自克制的焦灼与隐忍。
他牙关紧咬,强压下心中激荡,缓缓转动千里镜,目光越过隘口,望向鹞子口外,那南向无垠的旷野。
时间无声流逝,旷野上死寂无声,那无形的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来,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就在贾琮心头沉重之际,南向地平线上,忽的涌起一道纤细黑线,起初尚在若隐若现。
转瞬之间,已如潮水一般向前蔓延,不多时,便化作密密麻麻,不计其数的嚣然兵马。
蹄声如雷,尘土飞扬,向着鹞子口的方向,全速疾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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