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旧戾显前缘
舒尔干笑道:“大娘尽管放心,要是你买回去,吃出什么不妥,我的铺子就在这里,你叫人来砸了便是。”
那妇人向身边丫头伸手,那丫头递过手上食盒,那妇人打开上头一层,里面放了阔口瓷碗、筷子、银刀等器具。
说道:“买两段新鲜粉糯的,不用店里物件,都用我带的器具,全部切片装盘。”
舒尔干见食盒中的阔碗,是上等的粉彩瓷器,还鎏着精致银边,不是寻常人家能用的,筷子也是上等香木雕琢。
那把小小的银刀,精致绚烂,更是上等物件,舒尔干几乎可以肯定,这妇人和小丫头,必定来自贾家东西两府。
他听说贾家的太夫人,原是金陵人士,江南人喜食甜糯之物,这妇人口中的小主人,多半是贾家南方少爷小姐。
……
伯爵府,黛玉院。
闺房内弥沁人的甜香女儿家独有的芬芳,闻之欲醉人,黛玉在紫鹃服侍下,正解开了身上衣裙。
稍许,床边小案上,叠了换下的月白暗纹绫袄,牙白色无绣百褶裙,紫鹃帮黛玉换上新取的衣裙。
上身是藕荷色绫绸褙子,密绣着淡淡兰草,衣襟上镶嵌盘丝银扣,下身系素青软缎绉裙,裙边暗挑冰纹竹影。
黛玉大早起身,先去宗祠守灵,待到辰时将尽时,又返回了东府,换下身上素服,穿上稍许鲜亮的褙子罗裙。
这身衣裙也是刚做的,黛玉刚入及笄之年,正是抽条长身子时候,过了正月十五后,贾母便嘱咐给她做新衣。
新衣裙用料考究,手工更是精巧,穿黛玉身上极合体愈发显得削肩细腰,长挑身材,体态风流,娉婷袅娜。
因今日是贾政南下之期,贾母在西府大花厅摆宴,两府亲眷都会入席,为贾政践行远行之礼。
毕竟贾政此去,不仅路途遥远,去的也不是三五月最快也是整年时间,若陪都官衙政务繁忙,年节便难以省亲。
若是不得便利,便是二年才归,家中众人自然郑重,午间酒宴之后,除了贾母之外,其余人都坐车送行至南城门。
……
黛玉换过衣服,准备在房中歇息片刻,再过几刻钟,便和姊妹们同去西府,突听门外脚步声,见奶娘王嬷嬷进来。
笑道:“姑娘,如今正在初春,我和雪雁方才上街,给姑娘挑选上春零嘴,街北角新开家糖藕店,东西看着很地道。
闻着便是咱们姑苏的口味,我给姑娘买了一些,如今离午宴还早,姑娘正好垫胃口,尝尝味道,可还像老家的滋味。”
黛玉笑道:“还是奶娘疼我,总记得我爱这口。”
雪雁从食盒中端出粉瓷碗碟,里面的焦红色糖藕还冒着热气,黛玉尝了一口,笑道:“果然是姑苏手艺,又甜又糯。
嬷嬷,这糖藕味道很正,只有正宗姑苏师傅,才能做出这种味道,莫非那店主也是姑苏同乡,或者他家人是姑苏的?”
王嬷嬷笑道:“那倒是不清楚,不过那店主看着面善,神京城里很少有专作糖藕生意,多半是他或家人也是爱这口。”
……
黛玉一边和王嬷嬷闲话,一边细嚼慢咽享用糖藕,房里气氛温馨融洽。
黛玉从小体弱多病,父母对她十分疼爱,教养膳食保养之法,她自小饮食克制,即便再可口东西,也不过吃三四口。
便不会接着吃,以免太贪食,肠胃受用不起,如今虽疗愈不足之症,气血充盈,身子康健,但从小饮食讲究却没变。
连着吃过三片糖藕,便停下了筷子,笑道:“我娘从小爱吃糖藕,我从她哪养的口味,我娘爱这口却因外祖母来的。
紫鹃,你捡出一半,待会送老太太尝鲜,其余的你们一起吃了,这东西只要放凉了,便失去了香味,那就太可惜了。”
……
荣国府,荣庆堂。
姊妹们虽还没来,但堂中已坐不少人,贾政与王夫人,宝玉和夏姑娘,李纨带着贾兰元春和探春,赵姨娘和周姨娘。
二房的人口一个不拉,济济一堂,唯独贾环在国子监读书,今日并未回府,只是说好在南城门等候,送父亲贾政南下。
没过稍许时间,薛姨妈带宝钗来送行,迎春、黛玉、惜春等姊妹也入堂,紫鹃手上提乌木镶贝食盒,又交待给了鸳鸯。
贾母从来偏宠小儿子,临老儿子贬迁远行,心中自然万分不舍,唠唠叨叨嘱咐许多,薛姨妈说一堆吉利话,在旁劝慰。
贾政说道:“老太太无须担忧,金陵是大周陪都,江南繁华之地,不弱国都神京,又是贾家祖地,那边还有祖宅亲眷。
一应衣食住行,皆十分便利,史家二兄在金陵为官,亦可守望相助,这几年京中同僚,迁调金陵赴任,也是常有之事。”
……
坐中众人皆有惜别之色,唯独夏姑娘一双明眸,不时转动,打量众人神色,她毕竟嫁入贾家不久,并无太多别离之意。
虽觉公爹是个正经人,对付宝玉这下流胚,实在看着得劲,即便如今远行,却已经发下话头,让自己督促宝玉得学业。
只要有了这一桩权柄,就能辖制宝玉这色胚,就不怕他敢招惹自己,凭着相夫教子的名头,那笨蛋婆婆也要退避三舍。
要是自己拿读书打发宝玉,这吃土的蠢婆婆敢啰嗦,便是有碍妇德,便是损伤家道,这话风散发出去,不死也蜕层皮!
所以,即便贾政要远行,二房虽然缺了镇魔太岁,夏姑娘却胸有成竹,心里半点都不怂的,有时想起还觉日子挺惬意。
她目光无意中看向宝玉,见他神情有些拘谨,大概是他老子在的缘故,那双色眼带黑眼圈,却老是盯着几个外家姊妹。
但夏姑娘看了却不生气,只是愈发有些鄙夷,只觉宝玉也是大家公子,怎养出这下流德性,见了女人就是垂涎下贱样。
……
堂中众人都有惜别之意,唯独宝玉心中欣慰,前日他被父亲训斥,连媳妇都要作践自己,拿来那狗屁文章让自己抄录。
当晚宝玉对着那篇《士人明德不振》,见上面都是仁心立志,家国天下,透着凶恶的禄蠹之气,读了几行便让人作呕。
勉强抄了二份,一腔清白翻涌,再也无法继续,悲愤丢在一边,便去找袭人睡觉,第二日起身去上学,心中才觉害怕。
一直熬到日落放学,本想赶回去家去,抄录那四十八份文章,遇王夫人开二房家宴,为贾政南下饯行,宝玉只能陪席。
等到宴毕之后,天色已擦黑,宝玉急匆匆入书房,忙着誊抄文章,免得明日老爷检查,要是缺了次数,必定又被作践。
只是他刚抄完五六份,真有些恶心犯困,夏姑娘带双福进书房,竟然给他送来浓茶,到时少见的体贴,宝玉受宠若惊。
夏姑娘还笑着亲自端茶,宝玉正想借此摸一把嫩手,没想倒夏姑娘小手一抖,将茶水倾倒在桌上,打湿了满桌的纸笔。
那刚抄好的六份文章,倒被茶水浸湿了五份,宝玉心痛欲裂,夏姑娘嫌他轻薄,翻了一个白眼,没事人似的出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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