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章 奇功惊天阙
顾延魁笑道:“先荣国公英灵不远,贾家竟能出贾琮这等麒麟将才,忠靖侯与贾家血脉相连,后辈清发有为,可喜可贺。”
史鼎笑道:“顾大人谬赞了,当初若不是顾大人目光如炬,拔擢后辈,带琮哥儿北上巡视九边,他怎有机会在辽东建功。
更不会说有今日这般成就,与其说先荣国公英灵不灭,降下这等麒麟后辈,老大人慧眼识珠,先见之明,也是功不可没。”
二人相视一笑,心中皆欢欣喜悦,所有的急切与匆忙,都化作振奋与欣慰,两人一同转身,向守宫金吾卫通报身份事由。
金吾卫不敢怠慢,连忙入内通传,不多时便引二人入宫,顾延魁手中那赤皮军报,在残阳的映照下,愈发显得鲜红夺目……
…………
大周宫城,乾阳宫。
时入三月,神京已褪尽料峭春寒,惠风送暖,万物复苏,宫墙内的柳丝抽了新绿,飞檐下玉兰缀满枝头,暗香脉脉浮动。
即便宫禁森严,难抵春光肆意,柳绿花香,盈盈风致,为这宫阙巍峨,红墙绿瓦间,增了几许清润生机平添几许意趣。
入冬以来,嘉昭帝日常理政,都在殿后暖阁,随着天气转暖,便又迁回了前殿,衬得这金銮大殿,气宇焕发,庄严肃穆。
大殿之内,北墙之下,一张紫檀木御案横陈,案上整齐码放着数摞奏章,或厚或薄,封皮颜色各类,且皆贴着素色标签。
分注“已批阅”“未批阅”“退内阁批红”“需六部参议”等字,条理分明,一丝不乱,可见帝心缜密,韬略清晰,处事严谨。
御案前设一尊铜鹤衔芝立式香炉,铜色沉古,鹤姿昂然,鹤嘴尖尖,袅袅喷出乳白色龙涎香烟气,清芬沁脾,缠缠绕绕。
香气漫过御案,弥散在宽敞大殿中,添了几分静穆,多了几分悠然,生出不见尘嚣的仙韵却又压不住案上政务的沉凝。
内侍副总管郭霖,身着石青绫缎内侍袍,垂手侍立御案侧,神色恭谨,大气不出,眉眼低垂,留意皇帝神色,以备差遣。
殿中两侧,还立着六品值守太监袁竞,及一个识字的小内侍,二人皆敛声屏气,垂首而立,等待皇帝和郭霖的随时差遣。
另有两个伶俐宫女,身着青缎宫装,鬓边仅簪一只素玉簪,端立在殿角,待嘉昭帝处理政务间隙,随时服侍茶水和热汤。
嘉昭帝行事素来务实,虽居九五之尊,掌万里江山,却不喜理政时殿中人员冗杂,故偌大乾阳宫前殿,只寥寥数人侍立。
即便如此,却自有井然的缜密气象,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唯皇帝手中朱笔,在奏章上游走,笔尖与宣纸摩擦发出细微声响。
那细微之声,却似重千钧,每一笔落下,皆关乎万里江山的兴衰,万民百姓的荣辱,衬得殿中沉凝之气,愈发浓重压抑。
嘉昭帝身着明黄色常服,衣料上绣着暗金龙纹,低调却难掩帝王威仪,他两鬓似又添了星白,发髻却是梳理得一丝不苟。
且气色比往日好了许多,眉宇间沉郁散去大半,添了几分舒展,自贾琮收复宣府镇,消息密报入宫嘉昭帝便龙颜大悦。
彼时战事隐秘,未敢向朝野公之于众,却也让他卸下了心头大石,往日因伐蒙战事,他日夜操劳,殚精竭虑,食不知味。
如今今胜局初定,虽依旧每日批阅奏章,操劳政务,却已是心宽体舒,吃睡安稳,气色自然日渐和润,眉眼间多了从容。
偶有批阅奏章时遇着疑虑,便让郭霖调取相关文牍,郭霖躬身听旨,便速命袁竞与小内侍,按例翻查对应案牍上呈御前。
那些文牍或藏于殿中暗柜,或存于内阁官廨,或需从六部调取,袁竞和那小内侍,不敢耽搁跑腿搜寻,且不得假手于人。
因皇帝调取案牍,皆涉及政务处置要秘,随意周知,有泄密之祸,经办之人都要牵连,袁竞和那小内侍不敢有稍许差池。
……
殿中正一片静穆,忽闻殿外内侍轻步而入,躬身奏报,兵部尚书顾延魁、忠靖侯史鼎,携远州要紧军报,在宫门外求见。
嘉昭帝闻言,心中微震,朱笔一顿,抬眸之间,眼底沉静褪去,添了几分难掩振奋,自贾琮收复宣府,他虽卸心头大石。
日常吃睡渐安,精神日益清明,知晓有梁成宗、贾琮这等善战之帅,坐镇北地战事,伐蒙胜局已定,不过时日早晚之事。
可自上次宣府捷报传入宫中,已过多日再无半分新讯,他心中终究是牵挂,批阅奏章间隙,常暗自推演北地战事进展。
此刻听闻两大重臣联袂入宫,还携了远州军报,必是北地再传捷报,眉宇间顿时舒展,气色也愈发清朗,连忙传谕召见。
不多时,顾延魁与史鼎踏入乾阳宫,向皇帝行过叩拜之礼,顾延魁躬身奏到:“启禀圣上,半个时辰前,远州军报入城。
贺喜圣上,北地再传捷报,威远伯贾琮收复宣府三日后,安达汗得知东堽镇军囤被夺,大军粮草断绝,便已生败退之意
其假意按兵不动,掩人耳目,率万余精锐,强攻远州城,远州守军浴血奋战,击退安达汗大军猛攻,未让敌军前进一步。
当夜,安达汗欲隐秘撤军,被梁成宗识破诡计,事先遣兵设伏,待安达汗大军拔营之际,夜袭敌营,大败安达汗之后军。
是夜一战斩杀六千残蒙精锐,如今安达汗残部,已一路溃逃北上,梁成宗率领五万远州军,已衔尾追击,未敢半分懈怠。
威远伯贾琮自收复宣府,严守城防,收拢难民,重建府城,并晓谕大同、蓟州两镇,三镇连成一线,严守两翼关隘缺口。
防止安达汗乘隙溃逃出关,贾琮唯独在鹞子口留下了空隙,欲行‘围三缺一,必伏其隘’之策,以期引敌入瓮,予以重创。”
顾延魁话音稍歇,又道:“此外,鄂尔多斯部见安达汗败局已定,为自保其身,已暗中派出密使,前往宣府向贾琮求和。
所开出的求和条件,对我军九边军力扩张,助力极大,颇为可观,以上诸事项,皆已密录于军报之中,恭请圣上御览。”
顾延魁说罢,从袖中取出那卷赤色封皮军报,双手高举过头顶,郭霖忙上前接过,呈送到嘉昭帝御前,等待圣意裁决。
……
嘉昭帝压抑心中狂喜,展开军报仔细浏览,片刻笑道:“安达汗从远州仓皇撤军,伐蒙之战胜局已定,朕必论功行赏。”
只是看到军报上某处,脸上显出惊诧之色:“鄂尔多斯部愿上贡两万匹军马,换取部落八千残兵生机,这手笔可不小。”
顾延魁说道:“启禀圣上,他们允诺,两万匹军之中,含两千匹上等母马,这等数量的马群,大周再无战马紧缺之疾。”
嘉昭帝点头说道:“顾爱卿所言甚是,边军镇守北疆,充裕的战马骑兵,实在是太重要,怎么那个诺颜台吉竟是女子。”
顾延魁说道:“贾琮在军报中提到,诺颜生母为汉女,吉瀼可汗诸子皆亡,诺颜是他唯一血脉,改易男装欲接掌部落。”
嘉昭帝神色泛出古怪:“当初朕还下秘旨,让贾琮接近诺颜台吉,探听残蒙万户三不虚实,促成鄂尔多斯部绥靖边贸。
没想到事情竟是这样,军报上称诺颜孤身入宣府,置生死于度外,向贾琮诚求和,看来她很相信贾琮,贾琮这人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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