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二章 污心总清高
荣国府,荣庆堂。
王夫人因甄家藏银之事,已对探春生出隔阂嫌隙,母女两人早已陌路,但她也知庶女聪慧过人,她这番也颇有些道理。
老爷这回涉及两起大案,岂能轻易置身事外,只是这死丫头刁钻,何必人前句句提到蟠儿,岂不是暗指自己害了老爷。
不是说琮哥儿立下军功,宫里又升官又赏赐,既然这么风光,就该有极有脸面,朝廷看他的份上,不应该会为难老爷。
外人哪个不知老爷和他情同父子,如今却到处说贬迁外放,可知琮哥儿不过如此,什么脸面前程,不过旁人吹嘘罢了。
贾母叹道:“即便不是去偏远孤寒之地,也是足够折腾,政儿从小锦衣玉食,哪里吃过这苦头,如今临老还要受这罪。”
探春说道:“老太太也不必太过忧虑,老爷即便贬迁外放,终归还是官身,这才是最要紧,且仕途跌宕起伏也是常情。
史家二老爷去年也迁调金陵,虽说不是贬迁,也是外放远调,可见即便豪门勋贵,这种事也免不了,老太太也放宽心。
此次三哥哥再立军功,圣上已封了四品侍郎衔,才没过去半月时间,便又加赐重赏,但圣旨上并没明言再立何等新功。
我们姊妹皆私下猜测,或许因前番军囤泄密案,朝廷才会异常谨慎,总之三哥哥此次出征,仕途前程多半会再度荣耀。
说不得老爷会得便利,外放一二年便能带回京,即便真的不太如意,老爷也已年近五十了,到时致仕荣养也是件好事。”
……
探春提到致仕,贾母和王熙凤都不在意,因贾政是御赐官职,与举业出身官员不同,仕途晋升有限,五品官便已封顶。
因贾政入工部十六年,向来枯坐官衙,碌碌而无为,比起贾琮才能出众,善于仕途为官,贾政与之相比不可同日而语。
大周五品官一年的俸禄,只有一百九十五石俸米,折合现银不过一百五十两,一旦粮价浮动,也就只能折合百两有余。
贾家这等世勋豪门大户,哪把这点银子放眼里,按着贾母心中思量,儿子出京为官,她是满心不愿,贾家已丢了脸面。
儿子不如早些致仕享福,家里有孙子支撑门户,也已经是绰绰有余,所以觉得探春所言极有道理,原本担忧顿时放下。
只王夫人听了探春这话,心中却是大为不快,二房如今沦落如此,唯一的依仗和荣耀,便是老爷还是个正经朝廷命官。
皱眉说道:“三丫头这话太过了,老爷还不到五十,即便两三年后,不过五十出头,还在年富力强,怎好这般仓促致仕。
我听说六部官员、内阁老臣年过六十有余,都依旧在主政理事,可见爷们仕途后发,也是比比皆是,不好轻易混说致仕。”
……
探春听了这话心中愕然,王熙凤肚子里耻笑,二太太倒是志向高远,六部在干事的六十岁老官,都是侍郎尚书这等高官。
内阁老臣更是人尖里人尖,当官混到这等位高权重,朝廷才会年高留任,二老爷不过是打摆子的五品官,这都挨得上吗?
况且这会二老爷遭难,连五品官都保不住,二太太居然还想他干到六十岁,每年去赚一百多两俸禄,怎么不嫌家里寒碜。
当真是打肿脸充胖子,自己找事活受罪的,即便二老爷做官到六十岁,二房该是偏房终究还是偏房,怎么瞎折腾都没用。
到底还是三丫头精明,二老爷贬迁外放后,如果因琮兄弟的圣遇体面,能一二年就调回神京,脸面上好看,便继续做官。
要是万一没这个福分,一直滞留外省当官,死磨硬泡也是没有前程的,不如早些致仕回家享福,保住二老爷的晚节体面。
三丫头这算盘打得精,二房就一个明白人,偏生二太太不把她当回事,只会把笨蛋儿子当成宝,想翻身就是做她娘的梦。
贾母听儿媳妇的话皱眉说道:“致仕的事情在以后长远,如今就巴望若是贬迁,政儿能落下好去处,过了眼前再说。
我如今就指望战事有眉目,琮哥儿如能早日回京,也能帮政儿的事转圜,他这人素来很有手段,换了旁人都是缩手缩脚。
王夫人突然说道:“老太太这话有理,琮哥儿都说最有体面,能在宫里说上话,他肯为老爷上本求情,必能免老爷灾劫。
上回琏儿的官司,可是比老爷大许多,琮哥儿不过一纸奏本,便能保下琏儿性命,可见有些事不难,只要有心做必定成。”
……
探春听了心中别扭,三哥哥是为国出征,做的是社稷苍生之事,老太太为了老爷的事,巴望他丢下功业早日回家就罢了。
太太话说的就更古怪,倒像朝廷自家开的,但凡家里哪个出事,三哥哥只要上本,就都能万事大吉,她也不怕毁了三哥哥。
国法当前,事事转圜,三哥哥总这般行事圣上再图和器重他,也会生出嫌弃的,岂不是要毁前程,这事哪里能这么草率。
王熙凤听王夫人拿丈夫说事,心中火冒三丈,贾琏落罪发配,是王熙凤的痛处,平常最恨被人提起,被当面撩拨岂能干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