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八章 帐暖春光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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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府镇，天色阴郁，朔风裹雪，北风呜咽回旋，带着刺骨的冰寒，吹在人脸上很是生痛，像是被无数细小冰刃刮过般。
巍峨耸立的城楼，浸在阴晦天色中，城砖灰瓦被风雪磨得发暗，城楼檐角悬挂羊角灯，因为尚未日落，所以没有点亮。
灯笼上“宣府”两个遒劲大字，在寒风中异常醒目，弥散着孤清肃杀之气，城门吊桥积雪未融，悬吊在结冰的护城河上，
桥面木板上的积雪，满是人足和马蹄印迹，被冻结成薄冰，显得坑坑洼洼，在阴郁天光映照下，闪动着古怪幽冷光华。
数十骑兵从远处策马而来，马速却并不快，显得人困马乏，这些人身穿蒙军号服，甲胄破损，很多人身上都染血带伤
骑队进入南城墙一箭之地，便放慢马速缓行，因这是守城警戒距离，如身份未明，依旧策马狂奔，会遭城头箭雨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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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和那日走在队伍前列，整个人缩在厚厚的蒙古皮袄里，颔下胡须和睫毛上，都沾满了雪沫，眼神却犹如鹰隼般锐利。
不动声色地抬头看城头防卫，还有风雪中紧闭的南城门，眼中闪动异样光芒，他扶了下刀柄，下意识将手中马缰收紧。
在他的身旁，伤兵卫队百户巴图尔正佝偻着身子，左臂用染血的麻布紧缠着，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强撑着精神策马。
一行人策马靠近靠近护城河，城头数十个兵丁张弓，有人用蒙语大声喊话，巴图尔回复两句，向城头出示文书和腰牌。
城头守军垂下一个绳索吊篮，将巴图尔的文书腰牌，吊上城头查验与核对，很快吊桥被放下，南城门也被人缓缓打开。
呼和那日跟在巴图尔身后，策马走上吊桥，看到护城河浮冰漂浮，马蹄将桥面上碎冰踩得嘎吱作响，他暗自松了口气。
马队列队进入南城门，呼和那日目光一扫，看到十几个城门守军，在城门洞向前眺望，只见街道萧瑟，透着森严寒意。
街上除成队巡逻士兵，便是衣裳褴褛的汉民，个个面黄肌瘦，神情倦怠之极，干的都是粗重苦役，都有兵卒在旁看守。
看到那些落魄的汉民，他眉头不由微微一皱，他刚策马走出城门洞，看到不远处的城隍庙，庙门口那支着布幔的医摊。
一个中年道士正在给伤兵治伤，旁边一个小道士佝偻着背，头上戴着脏兮兮的毡帽，正在来回跑动，忙着打杂做下手。
小道士听到马蹄声，见一队骑兵入城，他的目光随意扫过，正好和呼和那日的目光撞在一起，两人都不着痕迹的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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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兵卫队百户巴图尔走在呼和那日身边，说道：“呼和那日，东堽镇军囤被占，是捅了天的大事，伤兵也全被周军绞杀。
我曾在大王子把都麾下效力，这事我需要立即上报王子，你身为军囤守军，曾经亲历此事，还请和我一起向大王子禀明。
你救过我的性命，巴图尔知恩图报，大王子面前我必帮你美言，总之不会让你吃亏便是，或许还能给你重新讨个好差事。”
呼和那日说道：“我带几十个兄弟逃生，本担心扣上失守之责，百户大人为我说话，呼和那日感激不尽，一切都听你吩咐。”
巴图尔见呼和那日不仅勇武过人，为人灵活，言语知趣，心中十分满意，想着等见到大王子，能将呼和那日收入自己麾下。
他不是首次来宣府镇，对这里道路十分熟悉，带着呼和那日穿街走巷，没过一会儿功夫，便策马到了大王子把都临时官邸。
官邸原是宣府总兵府，如今雀占鸠巢，成了把都官邸，青砖高墙，朱红大门，门前立两尊石狮，仿佛审视每一个进出的人。
巴图尔对守门亲卫说道：“我是大王子旧部巴图尔，此次护送伤兵到宣府镇，路过军囤遭遇巨变，紧急军情需上报大王子。”
那亲卫见巴图尔甲胄破损，看得出经过一场血战，左臂用染血麻布紧缠着，衣甲上还带着白户标识，又声称是大王子旧部。
他倒也不敢怠慢，连忙进去传话，不一会儿重新出来，将两人随身佩刀收去，带着进入把都官邸正堂，并让他们稍事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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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中暖意融融，炭盆中火炭发出轻微噼啪声，北墙上描着张牙舞爪的下山白虎，怒目圆睁，威严凶悍，透着异样的凝重。
巴图尔神情焦急，来回走动，呼和那日神情镇定，站那里不动，稍许听到堂外传来脚步声，脚步混杂纷乱，似乎不至一人。
他一位年轻将领阔步入堂，身姿矫健，鼻直口宽，双目鹰视，气势彪悍，身穿质孙服，罩漆黑熊裘长袍，腰上悬镶宝弯刀。
这将领身后还跟四名亲卫，呼和那日虽没见过把都，但看年轻将领气势，自然知道这人是谁，连跟着把图尔身后向他见礼。
把都见巴图尔的模样，皱眉问道：“巴图尔，你怎如此狼狈，到底出什么事，你说路过军囤遭遇变故，可是军囤出了状况？”
巴图尔苦着脸说道：“大王子，这回可出大事，小人带领伤兵到宣府镇安置，刚刚要路过军囤，便遭遇大队周军围堵截杀。
小人护送的六百名伤兵，全部被周军斩杀，如果不是得呼和那日相救，只怕伤兵护队要全军覆没，小人必定也要命丧当场。
呼和那日是东堽镇军囤守军伍长，他说今日凌晨，军囤突然遭到周军突袭，二千守军几乎全军覆灭，只他带着数十人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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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都一听这话，脸色瞬间铁青，他身为残蒙后方副帅，坐镇守护宣府镇，比任何人都清楚，东堽镇军囤对战事是何等重要。
父汗殚精竭虑，汇聚三部大军南下，一切都基于突袭夺得军囤，军囤中数十万担的粮草，乃是蒙古南下攻周最要紧的依仗。
一旦失去东堽镇军囤粮草，远州城下近十万大军，便会陷入灭顶之灾，不用说功下南朝万里河山，想全身而退都千难万难。
把都看向呼和那日，目光中透着凶残和杀气，问道：“你是军囤伍长，军囤由两千精锐镇守，为何能被周军轻易攻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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