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其人之道,其人之身
王秋芬从县衙大牢放出来之后,安分了没几天,又开始在矮墙边上探头探脑。
虽然山根去报了官,但是说实话,虽然能证明王秋芬买了药,山根也吃了,但王秋芬的实际目的并没有达到,所以只在县衙关了五天就被放出来了。
可她不敢再往山根跟前凑,但是每天傍晚山根从作坊回来,总能在矮墙那头看见一双阴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不吵不闹,就那么盯着。
秋月有两次晚上回家,走到半路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回头一看,黑漆漆的路上什么也没有,可那股被人盯着的寒意却好半天都散不掉。
山根嘴上不说,心里却沉得很。
他不怕王秋芬冲他来,可他怕她冲秋月来。
秋月刚刚好一点,他不希望再出什么事。而王秋芬这种人,连迷药和“捉奸”的圈套都敢设,谁知道她下一次会做出什么事?
这天晚上收工之后,山根没回家,径直去了赵长风院里。
赵长风正蹲在枣树下磨柴刀,抬头看见山根的脸色,把柴刀翻了个面,继续磨:“王秋芬又作妖了?”
“她倒是没作妖。”山根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来,两只手交握着,指节捏得发白,“可她天天蹲在矮墙底下盯着我。秋月回家路上也说觉得有人跟着。长风哥,我心里不踏实。这人连下药的事都做得出来,我怕哪天她再对秋月下手。”
赵长风磨刀的手停了下来。
他把柴刀举到月光底下照了照刃口,吹掉上面的水渍,然后站起来,把刀往墙根一靠,转身看着山根:“你有主意了?”
根抬起头来,目光定了定,“她不是给我下药,想让我糟蹋她,然后逼我娶她吗?这法子她能用,咱也能用。咱也给她下一回药,让她也尝尝被人算计的滋味。”
赵长风眉头微微一动,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重新蹲下来,把磨刀石上的水撩了一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说,怎么弄。”
“我都打听清楚了。”山根说得很慢,显然这些话他在心里已经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隔壁刘家村有个老光棍,叫刘二狗,快五十了没娶上媳妇,偷鸡摸狗什么都干。上回马癞子供出来的那些人里头就有他——王秋芬跟他早就有勾连,买药的事就是他替王秋芬跑的腿。我去找刘二狗,给他银子,让他上门去找王秋芬。他不是帮王秋芬买过药吗?那药他手里肯定还有。让他把那药下在王秋芬的饭菜里,然后——”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一字一字地说完了后半句:
“然后就让他留在王秋芬屋里。等天亮,让村里人都看看,她王秋芬屋里藏着个男人。她不是最爱名声吗?背地里什么脏事都干得出来,明面上还要装可怜寡妇。那就让她跟刘二狗绑死了,以后说啥都没人信。再想害人,也没人给她当刀使。”
赵长风听完,没有马上表态。他把柴刀擦了干净,在磨刀石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站起来,手在山根肩上拍了一下:“这主意你跟秋月商量了?”
“商量了。”山根老老实实点头,“秋月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怎么害你,咱就怎么还回去。’”
赵长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秋月这姑娘,心思正,手段也利索。他把柴刀收回腰间,语气平淡而笃定:
“行。明天你去找刘二狗。银子从柜上支。另外,让梁石在暗处盯着,以防万一。”
第二天傍晚,山根在镇上找到了刘二狗。
刘二狗正蹲在赌坊门口啃一个冷馒头,听见山根说要给他银子,一双贼溜溜的眼睛立刻亮了。
可听完要他做的事之后,他又犹豫了:“她可是个寡妇——我进了她的屋,她要是喊起来——”
“她不会喊。”
山根从怀里掏出一小包药粉放在桌上。那包药粉是梁石从马癞子住处搜出来的——跟王秋芬下在山根枣糕里的是同一种药。
“这药是她让马癞子买的,你替她跑过腿,你最清楚。你把这药下在她的饭菜里,等她药性发作,她不但不会喊,还会求着你留下。等生米煮成熟饭,你是她屋里的人,她还能把你往外推?而且以后你就多一个媳妇不好吗?”
刘二狗盯着那包药粉,喉结上下滚动。
他想了半天,又看了看桌上那锭白花花的银子,终于伸手把药粉和银子一起揣进了怀里。
当天晚上,刘二狗提着一壶酒和一包卤菜,敲响了王秋芬的院门。
王秋芬开门看见是他,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你来干什么?”
“路过,顺道看看你。”
刘二狗举起酒壶晃了晃,笑得贼兮兮的,“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王秋芬警惕地往巷子两边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才把他拽进院子里,反手关上门。
她不敢让村里人看见有男人进她的院子——尤其是在她刚从县衙放出来没几天的当口。
可她也不敢把刘二狗往外赶。
这人知道她太多事,马癞子那边就是他牵的线,万一他在外头乱说,她就彻底完了。
“坐吧。”她没好气地朝院子里的石桌努了努嘴,转身去灶房拿了两双筷子。
刘二狗趁她转身的工夫,飞快地拔出酒壶的塞子,将那包药粉抖进壶嘴里,摇了摇,又把塞子塞回去。
等王秋芬拿着筷子回来,他已经倒好了两杯酒,一杯推到她面前。“来,秋芬,喝一杯。这些天你也够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