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震动盟军
“明白!”
接着,我叫通讯班长接上大功率电台,直接呼叫兰姆伽总部。
“鹰巢呼叫总部。我部主力在鹰巢以南约六十公里处与日军约一个中队遭遇。请求空中支援,坐标随后传送。重复,请求空中支援。”
兰姆伽的回电来得极快。史迪威亲自下的命令:两架b-25轻型轰炸机立即起飞,由鹰巢提供目标坐标指引。
二连连长李响带着他的连在丛林里狂奔。克钦族向导走在前头,用砍刀在藤蔓中劈出一条路。二连是在兰姆伽接受过完整丛林特训的精锐连队,十公里急行军对他们来说只是热身。四十分钟之后,李响已经听见了前方的枪声—1步枪的脆响和九二式重机枪的沉闷混在一起,穿过层层树冠,变得忽大忽小。他举起望远镜,透过竹林的缝隙,看见了鬼子的侧后翼。鬼子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的陈杰身上,掷弹筒小组在往正面抛射,重机枪枪口也朝向陈杰的方向,侧后翼几乎完全不设防——只有一个轻机枪小组面朝南方警戒,但注意力显然也在正面战斗上,两个射手半蹲在掩体后面,脑袋不时探出去朝正面的方向张望。
他们在野人山被打怕了,以为中国军队只会从正面硬冲。他们错了。
李响立即下令,让迫击炮班在一棵大榕树后架起炮管,三发急速射。很快,迫击炮班的炮弹从崭新的炮膛里喷射而出,首发精确命中鬼子的掷弹筒阵地,第二发落在重机枪掩体的正后方,弹片从背后掀翻了鬼子的供弹手,第三发稍偏,打在竹林边缘,炸断了一大片竹子。土黄色的人影在爆炸中四散,有人在喊,有人在跑。紧接着二连的步兵从竹林南侧冲了出来1步枪和bar自动步枪的交叉火力像一把突然挥出的镰刀,从侧后翼开始割麦子一样割倒跑出掩体的人。鬼子的阵脚大乱——正面是陈杰的阻击火力,侧翼是李响的突袭,他们两面受敌,不得不分兵应付。重机枪手慌忙调转枪口试图压制南侧的冲锋,刚打出半个弹带,李响的迫击炮校正了第二轮弹道,一发准确无误地打进机枪掩体,九二式重机枪的铁轮子和弹药箱一起飞上了天。全连步兵趁势发起冲锋,三2重机枪在侧翼压制残存火力,bar自动步枪手跟着冲锋组交替掩护往前压,标准的合成战术——炮、机枪、步枪,环环相扣。跟在二连身边的美军联络官蹲在掩体后面,对着步话器拼命喊话。他在给已经在头顶盘旋的b-25轰炸机指示目标——他用的是烟幕弹标识,一红一绿两团浓烟在骡马道上空飘起来,混着硝烟,像一面丑陋的旗帜。
那两架b-25来得极快。它们从西边的山脊后突然拉起来,双引擎的轰鸣声压过地面上所有的枪炮声,贴着树冠呼啸而过,机腹下的弹舱门已经打开。第一架b-25投下四枚一百公斤级炸弹,爆炸的火光在骡马道上连成一条线,冲击波震碎了方圆百米内的树叶,气浪裹着碎石和泥土从李响的头顶上扫过去,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然后站起来,挥1步枪喊:“冲啊!”第二架b-25紧跟着俯冲投弹,炸弹落在鬼子阵地纵深,炸掉了他们最后一处还能组织抵抗的集结区域。弹片横飞,烟雾散去之后,骡马道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和燃烧的装备残骸。
从空中支援抵达,到战斗结束,不到十五分钟。骡马道上飘着刺鼻的硝烟和烧焦的橡胶味——那是被炸弹点燃的卡车轮胎。一个日军中队,两百人,被毙伤近百,残部溃散逃入密林,连伤兵都没来得及拖走。独立师方面阵亡两名士兵——一个是二连的冲锋组组长,在向敌阵地冲击时被掷弹筒破片击中颈部,当场牺牲;另一个是陈杰前卫连的列兵,阵亡在最初遭遇战的竹林边缘。轻伤十一人——多数是突击时的跳弹擦伤和迫击炮弹片擦伤。
战果报回鹰巢的时候,我正在师部桌上看缴获的日军兵力部署图。通讯班长把电报念了一遍——毙伤日军近百人,缴获九二式重机枪一挺、三八大盖六十余支、掷弹筒三具、电台一部、军用地图两份。自身阵亡两人,轻伤十一人。我放下地图,沉默了几秒。
“阵亡的弟兄,遗体收敛好。等主力到了鹰巢,统一举行安葬仪式。”
“是。”
战后第三天,三路纵队全部安全抵达鹰巢山谷。
先头部队在黄昏时分出现在山谷北侧的山口。夕阳从西边的山脊上照下来,把整条山谷染成金红色。沈康走在队列最前面,他的军装被树枝刮破了左肩,脸上有一道还没结痂的擦伤,但他走路的样子还是那么稳。最后是王涛亲自率领的中路主力纵队。一千多人列队走进山谷,脚步整齐,没人说话。獠牙中队的留守队员在跑道两侧列队迎接,工兵排的战士站在刚搭好的营房前,克钦族的猎手和妇女们围在山坡上往下看,叽叽喳喳地议论着这些扛着美械的中国兵。
先遣队的二百三十人站在跑道中间,看着主力部队从山口涌进来。有人认出了熟人,挥手喊了一声名字,被喊的人抬起头,咧嘴笑了,然后继续列队往前走。不是不想打招呼,是纪律。
沈康和王涛走到我面前,立正,敬礼。我看见王涛和沈康都瘦了,眼窝更深了,颧骨更高了,脸上被丛林里的蚊虫咬出了好几个包。王涛的右手虎口有一道被刺刀划伤的新口子,还没拆线。但他的眼睛亮着——那种亮法我看得懂,他完成了我交给他的任务,把主力从兰姆伽安全地带到了这里。
“师座,独立师主力部队,应到两千一百八十人,实到两千一百七十三人。阵亡两人,重伤送兰姆伽三人,轻伤十一人。沿途收容远征军溃兵两百零七人,已编入临时收容连。缴获日军武器装备一批。主力部队全部安全抵达鹰巢。”
我回礼。山谷里的风声停了。
“辛苦了。”
我没再多说,转身面向全体官兵。两千多人在山谷里列队站好,从高处看下去,像一片沉默的森林。他们的军装被荆棘刮破了,脸被太阳晒脱了皮,眼眶深陷,嘴唇干裂。但他们的眼睛都亮着——那种亮,不是灯光的亮,是刀刃的亮。
“弟兄们,今天,咱们独立师,在缅北会师了。”
两千人的呼吸声汇成一片。然后他们欢呼起来,声音撞到山谷两侧的山脊上,又弹回来,在山谷里反复回荡。
那天晚上,鹰巢山谷里的篝火亮了很久。主力部队和先遣队围坐在一起,分吃克钦族妇女煮的热粥和烤山药。有人在吹口琴,有人在擦枪,有人在低声交谈。王涛坐在我对面,手里端着一碗粥,喝了两口,忽然说:“师座,金凯强的事,您知道了。”
“知道了。”
“他是新兵。才十八岁。被俘的时候......,就是到死之前也都没有吐出一个字来。”王涛的声音很低,“我把他埋在了路边。等打完仗,我想把他的坟迁回来。”
我放下碗:“等打完仗,我要在缅甸的首都建一座纪念碑!独立师每一个阵亡的弟兄,都要有名有姓地刻在鹰巢的纪念碑上。金凯强是第一个。”
过了两天,独立师在鹰巢山谷为金凯强和另一名阵亡士兵举行了安葬仪式。两名士兵的遗体用降落伞布裹好,安葬在鹰巢山谷北坡上,背靠山脊,面向南方——那是他们再也回不去的家乡。坟前立着两块用圆木削成的墓碑,上面用刺刀刻着他们的名字和生卒年月。全师两千多人列队站在坟前,脱帽,默哀。没有花圈,克钦族妇女从山坡上采来了野花,编成花环挂在墓碑上。没有礼炮,冯锦超让炮兵朝南方的天空打了三发炮弹——那是替金凯强打回故乡的子弹。
山谷里的风把硝烟吹散了。我站在坟前,对着全师官兵说了一句话。
“记住他们的名字。他们是独立师反攻缅北的第一滴血,永远不会是最后一滴。”
安葬仪式结束后,我让全师在训练场上列队,搞了一次实战总结。不是形式主义的那种总结——是把遭遇战的全过程掰开揉碎,从侦察预警到火力配置,从步炮协同到空地配合,每一个环节都复盘一遍。陈杰把二连的李响叫到队列前面,让他当着全师的面讲解侧翼突击的战术要点。李响一开始还有些拘谨,讲着讲着就放开了,用树枝在地上画出战斗经过,指着每一个标记说“这里鬼子犯了错误”“这里我们抓住了机会”。士兵们围成圈,听得津津有味,有人插嘴问“迫击炮如果首发没打中怎么校正”,李响又把迫击炮班的班长拉到圈子里,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把校正流程讲了个透彻。
王涛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低声对我说:“师座,这帮小子,已经不是在兰姆伽听教官讲课的样子了。”
“他们在教别人了。”我说。
这场遭遇战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缅北战场。兰姆伽总部把战报转发给了盟军东南亚战区司令部,战区司令部又转发给了重庆。史迪威在给马歇尔的报告中专门用了一段话来评价这场战斗:“独立第一战斗师在丛林遭遇战中表现出色,以极小的代价重创日军一个中队,充分验证了合成化训练与空地协同在缅北战场上的有效性。该师的实战表现,证明中国军队在获得适当装备和训练后,完全具备与日军正面抗衡甚至于碾压其的实力。”
据说常凯申看了战报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还是那个独立师?”没有人回答他。
而对我们来说,这场遭遇战的意义不在于给谁脸上贴金。它证明了兰姆伽的汗水没有白流,证明了步炮工坦协同不只是训练场上的花架子,证明了我们这支部队确实有能力在正面交战中碾压同等规模的日军。对于正在丛林深处积蓄力量的独立师来说,这正是我们最需要的——信心。不是长官嘴里说出来的信心,是弟兄们亲手打出来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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