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训练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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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座,怎么了?”王涛端着碗走过来,碗里是白米饭,上头盖着肉罐头炖的菜,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但我没心思吃。

“你看看。”我把周报递给他。

他接过去扫了一眼,脸色也沉了:“射击考核,三连合格率不到六成?战术操典,二连有一半人不及格?这……”

“不止这些。”我指了指另一份文件,“理论课考试,地图判读,全师平均分不到五十。有的人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给他一张地图,他指着上边说是北。”

王涛叹了口气:“师座,咱们的兵,大多数是农村出来的,没上过学。能写自己名字的就算不错了。您让他们学地图、学步炮协同、学武器原理,那不是难为人吗?”

我没说话。他说的是事实。

那些弟兄,拿起枪能跟鬼子拼命,端起刺刀能跟敌人肉搏,可你让他们看一张军事地图,他们能把等高线当成小河。美军的武器操作手册全是英文,翻译成中文也满是专业术语,他们听着像天书。哈里森少校在台上讲步兵班进攻战术,讲火力配置、协同动作,台下有人打瞌睡,不是不认真,是真的听不懂。

这个问题不解决,训练就是白练。枪再好,炮再先进,人不会用,等于零。

第二天一早,我把几个团长和营长叫过来开会。

“从今天起,各连设文化教员。”我开门见山,“每天训练结束后,抽出一个小时,教弟兄们识字、算数、看地图。”

沈康愣了一下:“师座,咱们哪有那么多识字的人?”

“从部队里找。”我说,“识字的士兵、华侨学生兵、有文化的军官,都算上。不够就从师部调。冯锦超,你那边有几个留过学的,抽出来当教员。”

冯锦超点点头。

“黄翔,你负责制定教学计划。”我转头看他,“先从最基础的教起,认字、算数、认地图。然后教地理常识、日军编制、国际形势。最重要的是——”我顿了顿,“要让弟兄们知道,他们为什么打仗。”

“为什么?”丁鹏麒闷声问。

“不是为了效忠谁,不是为了当官发财。”我看着他们,“是为了保家卫国,是为了赶走日本鬼子,是为了让咱们的爹娘、老婆、孩子,不再受欺负,不再过颠沛流离的日子。”

没人说话。

“这些话,不是喊口号。”我站起来,“咱们从同古打到野人山,死了那么多弟兄,为什么?不就是因为鬼子打到家门口了吗?弟兄们不识字,但他们懂这个理。咱们要做的,就是把道理讲透,让他们心里有火,眼里有光。”

散了会,黄翔去找人编教材。我把他叫住:“教材别搞得太复杂。用咱们自己的故事,用牺牲的弟兄们的事迹。李二狗、小石头,他们的名字,弟兄们记得住。”

黄翔点点头,转身走了。

文化教员的名单很快报上来了。每个连配一个教员,有的是排长兼任,有的是老兵,还有几个是刚到兰姆伽的华侨学生兵,年轻,有文化,跟弟兄们处得也不错。教材也编好了,很薄,油印的,字很大。第一课是“认地图”,教东西南北,教等高线,教比例尺。第二课是“认武器”,1步枪的构造,教怎么拆,怎么装,怎么保养。第三课是“认敌人”,教日军的编制、装备、战术特点,教怎么打鬼子。

每天下午五点,训练结束。弟兄们从训练场回来,浑身是汗,累得不想动。但没人缺席文化课。他们蹲在地上,围在教员身边,像小学生一样,认认真真地听,一笔一划地写。

有个老兵,四十来岁,从新二十二师收容过来的,打了半辈子仗,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教员教他写“张德彪”三个字,他写了三天,歪歪扭扭的,但总算能认出来了。他拿着那张纸,看了又看,眼眶红了:“师座,我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会写自己的名字。”

我拍拍他肩膀:“以后不光会写名字,还得会看地图,会算炮弹轨迹。等打回缅甸,你也能当营长、当团长。”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文化课不只是教识字。黄翔把从各部队收集来的作战记录整理成小册子,印出来发给弟兄们。里头有同古保卫战的故事,有仁安羌解围的故事,有野人山突围的故事。每个故事都有名有姓,有血有肉。弟兄们看这些故事,比看什么教材都来劲。

有一次,黄翔讲李二狗的事。李二狗是新二十二师的,在野人山里走不动了,我骂他,让他爬起来。他爬起来了,走出了野人山。后来打补给站,他冲在最前头,被鬼子的机枪打中了。我去看他,他说,师座,我不疼。我说,放屁。他笑了笑,就闭眼了。

台下没人说话。有人低着头,有人红了眼眶。

黄翔说:“弟兄们,你们说,李二狗为什么冲在最前头?是为了升官发财吗?不是。是为了让后面的弟兄少死几个。咱们打仗,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为了弟兄,为了咱们身后的国家。”

那天的文化课,上得很安静。下课的时候,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眼睛里都有一种光。

文化课上了半个月,效果慢慢出来了。地图判读考核,全师平均分从四十几提到了六十多。武器原理考试,及格率翻了一倍。连哈里森都注意到变化,跑来问我:“王师长,你们的士兵最近进步很快,怎么回事?”

我笑了笑:“他们开窍了。”

他没听懂,但也没再问。

就在训练渐入佳境的时候,兰姆伽训练营总部传来一个消息:盟军要举办一次兰姆伽训练营,全营的射击比赛,所有入印接受整训的远征军部队都能参加。比赛用枪1加兰德步枪,项目分精准射击和速射两项。精准射击是每人十发子弹,打一百米胸靶,按环数计分。速射是班组赛,五人一组,每人十发,打完为止,按总环数和用时综合评分。

消息传来,营地里炸了锅。

“射击比赛?咱们去不去?”

“去!凭什么不去?练了这么久,也该亮亮相了!”

“可是咱们1才多长时间?别的部队早就开始练了。”

“怕什么?师座说了,咱们是从野人山里爬出来的,怕过谁?”

弟兄们七嘴八舌,有兴奋的,也有担心的。我把几个团长叫过来商量。

沈康第一个开口:“师座,去。为什么不去?这是展示咱们实力的好机会。”

陈杰点头:“我同意。别的部队看不起咱们,说咱们是杂牌军。正好借这个机会,让他们看看,谁才是杂牌。”

丁鹏麒闷声说:“去。但不能随便去。得挑最好的枪手,好好练练。”

我看向秦山:“獠牙中队挑几个人出来。你们枪法好,是咱们的王牌。”

秦山咧嘴笑了:“师座,獠牙中队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是神枪手。不过——”他顿了顿,“比赛1,咱们练的时间短,跟那些早接触美式装备的部队比,有点吃亏。”

“吃亏不怕。”我说,“只要肯练,就能赢。”

我从美军教官团请来了武器教官,专门给参赛士兵做针对性训练。戴维斯上尉很热心,亲自带着几个教官,手把手教。我也没闲着,把后世学到的射击知识,结1步枪的特点,整理成几条要领:呼吸控制、据枪姿势、扳机控制、瞄准景况。这些知识,美军教官也教,但他们教得太机械,弟兄们听着费劲。我用大白话讲,他们一听就懂。

“打枪不是靠手感。”我蹲在一个士兵旁边,指着他的枪,“是靠方法。你呼吸的时候,胸口会起伏,枪口也会晃。所以要在呼气到底、吸气之前那一瞬间扣扳机。那个时候,身体最稳。”

那个士兵试了试,果然稳多了。

“还有,据枪要自然,别太使劲。太使劲,肌肉会抖,枪口也会抖。放松,让枪贴着肩膀,像长在你身上一样。”

他按照我说的做,一枪出去,八环。又打一枪,九环。他咧嘴笑了:“师座,这法子好使!”

我笑了笑,继续教下一个。

射击训练进行了整整二天。每天下午,靶场上枪声不断。弟兄们趴在沙袋上,一打就是一下午。有人虎口震裂了,缠上绷带继续打。有人肩膀肿了,咬着牙不吭声。戴维斯上尉看着,直摇头:“你们中国人,真是不要命。”

比赛那天,天刚亮,射击场就围满了人。

各部队的参赛士兵穿着崭新的美式军装,扛1步枪,列队站在靶场边上。有人摩拳擦掌,有人来回踱步,有人闭目养神。新二十二师的、新三十八师的,还有几个从国内空运过来整训的部队,一个个精气神十足,看人的眼神都带着傲气。

我们独立师的参赛士兵站在最边上,穿着同样的军装,扛着同样的枪,但没人注意到他们。有人从我们队伍旁边走过,看了一眼,小声说:“独立师的?他们也来参赛?”

“听说他们1没几天,能打上靶就不错了。”

“来凑数的吧。”

声音不大,但我听见了。我没说话,参赛的弟兄们也听见了,没人吭声,只是把枪攥得更紧。